方四狗完全不理解方九娘的心情,只覺得莫名其妙,他過來聊聊天,怎么突然被人罵不要臉。
方九娘已經拔完了,轉頭離開,不管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堂兄。
方四狗疑惑了一會兒也懶得多想,回自家地頭去拔草了。
以前他們被分了拔草的活計,可不樂意做了,恨不得一天就拔一小片,沒事兒就湊在一起說話嘮嗑,任由時間過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這片地是他們的
等今年收成,交了田賦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家的糧食
方四狗摸了摸自己比方九娘更干癟的肚子,想象著收成時可以吃上一大碗麥飯,將肚子填的滿滿的,干活都有勁兒了
如果肚子能少叫兩聲就更好了。
他拿手捧起田邊河中的水往肚子里灌,大概灌了個水飽,接著干活。
另一頭,方九娘心里卻很別扭,她也說不出是為什么,就是覺得別扭。
都怪今天方四狗跟她說那些有的沒的明天不跟他說話了
“阿九回來了娘做了菜湯,來吃吧。”
到了家,方九娘剛把背簍放下,就聽到土屋里娘親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進屋發現蒼老的女人眼角滿是笑意。
很少見到她這樣高興的樣子。
方九娘心里一動,眼睛在簡陋的土房子里轉了一圈,“阿娘,阿爹又去鎮上做活了嗎”
“是啊,這次做活,還會算在徭役里,還有錢拿呢,而且聽說,每一個去干活的人,官府都會發個大餅,這么大呢。”
劉二花比劃了一下,足足有她肚子那么大。
方九娘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那阿爹一定能吃飽飯”
“你阿爹走的時候說了,過段時間回來,一定給你帶幾張。”
劉二花笑了笑,平常這段時間,他們一家人就在家里呆著,身為佃戶,夏老爺不讓他們出去干活,他們就不能去。
不然夏老爺就會將他們一家趕走,不再租地給他們。
如果夏老爺家里要興土木,需要人手,他們就得自備干糧去干活,運氣好還能活著回來,運氣不好,就死在那里了。
本來他們已經習慣了那種日子,沒有任何希望,每一天活著就只是為了麻木的活著。
但是突然,夏老爺被官府抓起來了,他的地,直接還給了他們這些佃戶
雖然劉二花不懂,為什么夏老爺的地給他們,官府要說是還給他們,但她知道,只要好好過日子,他們一家人都能吃飽穿暖。
而她新生的孩子,再也不會像之前的孩子那樣,被餓的一直哭一直哭,病殃殃的很難落下。
十一從外頭跑進來,直奔灶臺邊,看著鍋里的菜湯眼睛冒綠光。
“阿娘,能吃了嗎”
十一從來都很乖,再餓都會先問上一句。
劉二花拿出幾個陶碗,盛了三碗湯,放在破桌子上,拿了幾個木頭勺子,放在碗里。
娘兒三端起來呼嚕呼嚕就喝下去了,味道難喝的菜湯,好似是什么無上的美味,讓她們喝的津津有味。
“啊有甜根”
十一突然喊了一聲,接著開始仔細咀嚼嘴里那一小塊野菜,一直到一點兒味道都沒有,才戀戀不舍的咽下去。
甜根是方家村附近荒地里長得一種野菜,看著不起眼,實則地底下的根是甜的,只是它只有一小片,根也不是很大。
夏老爺知道后,就把那一塊野地圈了起來,不讓佃戶到那邊去挖野菜,好吃的甜根全都供給夏老爺家做甜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