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淑妃聽完后直接蹙起了細長的柳葉眉,喃喃起濟寧寺這個地方。
公孫遙瞧她神情怪異,但又不知為何。
反正她是不覺自己實話實說有何問題,更不覺李懷敘手中那件大氅,會就是當初住持借與她的那一件。天下無巧不成書,一切不過巧合而已。
可是淑妃卻已經在須臾片刻之間,想通了一切。
她一聽到濟寧寺,便想起了年前之事。
年前,李懷敘剛剛被賜下與公孫家的婚事,就因為帶著一群紈绔將王太傅家的兒子打了一頓,遭到陛下的訓斥,趕到濟寧寺去閉門思過。
去濟寧寺前,她還沒為他定好究竟要娶公孫家的哪位小姐為妻;而他自己在濟寧寺待了不過兩日,便拍板做下了決定,說是只要二小姐,順帶還派人捎回來一張那姑娘的畫像,模樣的確生的標致,且沒有外頭說的那股子妖冶。
她素來尊重孩子的決定,再看到畫像,心下便就更加確定了七八分,于是當日就請了公孫夫人進宮,與她旁敲側擊,最終定下了他與公孫遙的婚事。
她瞧著公孫遙言辭懇切的樣子,明白這孩子沒有說謊,同時也明白,原來她的兒子是在濟寧寺對人一見鐘情,這才急匆匆地派人趕回來,說是只要那位二小姐。
只是借人大氅,卻不留名,可不像她兒子的作風。
“遙遙說的那件寺廟中的大氅,可是角落底下有一圈暗線繡的祥云”她喝了口茶水,掩飾自己眸中藏不住的笑意,“里襯還是棉制的,極為保暖。”
公孫遙訝異“是,娘娘怎么知道”
“因為那件大氅,適才正從我們眼前過去啊”
公孫遙從淑妃宮中出來,突然便有些不知道該去哪里。
大氅的事在她心頭縈繞不散,一邊是直覺告訴她,李懷敘既然會背地里默默地為她做這種事,還考慮良多,想來也不會是個蠢壞到哪里去的人,她嫁給他,說不定可以安心;
一邊卻又是理智在敲打她,叫她醒醒吧,他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紈绔,什么蠢事壞事沒干過,嫁給他,除了受罪別無選擇。
她沉悶地,不知究竟該選擇何種心情去面對他,一步步照著來時的路回去,高大偉岸的宮墻在她兩側,禁錮住她的身形。
她抬頭,眼前是被框架住的天。
“公孫小姐”
她仿佛又聽見那道陌生又熟悉的呼喊,高大的身影不過在她腦海中浮現了一瞬,便叫她一咬牙,一狠心,再次選擇了加快腳下的步伐。
是的,這次,她依舊不想為他做任何的停留。
“公孫小姐”
可是那道聲音還在堅持不懈。
公孫遙覺得煩躁,越走越快。
“公孫遙”
終于,她又再次被人追趕上腳步,去路被人攔住,那抹熟悉的身形,再次如銅墻鐵壁般,將她的夕陽完全遮住。
她蹙眉,眼中流露出極其的不耐。
“怎么回事,這回又是沒聽到我說話”
李懷敘手中拎了一尾活蹦亂跳的錦鯉,直愣愣地站在她面前,唇角帶的,是咧到耳根的明朗笑意。
公孫遙一怔,不明白是何意思。
李懷敘仿佛邀功,將仍甩著尾巴的巨大錦鯉遞到她的面前,解釋道“午后去找三皇兄,正好碰上他們要去太液池釣魚,我便就跟著一起去了。正巧,去的時候看見池中一尾最大的錦鯉躍出水面,襯你再合適不過,便費了一下午的功夫,終于將它釣了上來。公孫小姐瞧瞧,可還滿意”
這錦鯉是送給她的
公孫遙聞著這魚腥味,忍不住再度蹙緊的眉頭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她的態度。
可是當李懷敘忽而將那尾錦鯉拎高,照在金燦燦的夕陽之下的時候,她的目光又不經意停留在它紅艷閃閃的鱗片上。
其實還怪好看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