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向父皇討一點今年新到的上好黃山毛峰。”
翌日,兩人是聽著寺廟的鐘聲起來的。
在晨光尚未完全吐露之際,他們便早早地一齊用過齋飯,又早早地一齊下了山。
李懷敘當真如他自己所說,是要進宮去,回到家便馬不停蹄地換了衣裳,坐上馬車又往宮里趕。
公孫遙則獨自在家,終于得閑,翻看起了那日他給自己的賬簿。
她先從今年最近的開始看,賬簿記得還算是仔細,每一日在哪吃飯還是喝酒花出去了多少錢,全部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也有許多地方不夠完善,存在紕漏。
公孫遙招來原先管家的紀叔,問“為何賬簿上王爺每日去哪里用飯都能記清楚,這幾筆借出去的賬,卻不寫明到底是借給了誰,也不寫明與對方約定的還款期限究竟是何時”
“呃”紀叔沉默了片刻,“這幾筆賬,都是借給程少爺的。”
“程少爺”
公孫遙想起來了,李懷敘的表哥,淑妃娘娘的侄子,程盡春。
那日悅來樓,她也是偶然瞥見過一眼的。
“這些不曾寫明去處的借款,全是借給程少爺的”
“是。”紀叔躬著一把年紀的老骨頭道。
“可是既然知道是借給程少爺的,為何不在旁注上他的名字將來要賬的時候,也不至于空口無憑。”
“呃”紀叔顯然又一臉為難。
公孫遙想,她大抵是明白了。
李懷敘借這個錢,壓根就沒想過要自己的表兄還,自然也就不用在賬簿上記上他的姓名。
她沒有責怪紀叔,明白他既然敢一直這么做,顯然是得到了李懷敘的授意。
她叫紀叔繼續站在自己身邊,而她則繼續翻看著賬簿,遇到有不理解的,便當面詢問他。
一本看完,公孫遙對府上的情況總算有了些了解
李懷敘好歹是個皇子,即便先前沒有官職,每月也有不少的例銀拿;而因為紀叔的操持,如今府上也有不少的鋪子在收租,每年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再加上宮里的淑妃娘娘,自從李懷敘出來自己建府單住之后,時不時便會拿出一點銀子來補貼自己的兒子,所以這府上虧空,倒也實在不至于。
但因為李懷敘好賭貪玩,花錢又總是大手大腳,總共也沒有多少富余就是了。
“既然如此,他還敢每月都借給程盡春這么多錢”公孫遙回過頭來再看那幾筆借出去的賬,只覺都不是小數目。
紀叔在邊上賠著笑“王爺同程少爺自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手足情分只怕是比諸位皇子都深”
“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這不過一個表兄。”公孫遙嘟噥,儼然是不滿意這等說法。
是日下午,等到李懷敘回來,公孫遙便將賬本甩到了他的面前。
“這么多借出去的賬,你打算要回來嗎”她指著明晃晃被圈出來的幾處地方道。
“嗯”李懷敘湊近看了看,恍然大悟,“這是表兄的賬,平日里總是在一塊兒吃吃喝喝,少不了要他掏錢的時候,我就每個月給他勻點,讓他不至于過的太慘。”
公孫遙疑惑“你們平日里吃吃喝喝,不都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怎的每次都要你掏錢嗎”
“還有程表兄,我記得舅父好歹也是個閩州刺史,怎可能沒有錢給他”
“那能算的了幾個錢。”李懷敘滿不在乎,“舅父一生廉潔,不畏強權,表哥自小到大都沒少吃苦,如今好容易我長成了,有錢有府邸了,帶他同樂也是應當的嘛。”
他說罷,討好地轉到公孫遙身后,雙手摁上她的肩膀“知道王妃今日看了一日的賬簿,定是累壞了,來,我給王妃松松肩,王妃今夜用了晚飯,早早地上榻休息,睡個好覺。”
公孫遙肩膀一抖,不是很習慣他這樣摁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