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散人坐在禪房中瞪著桌上的賬簿發愁,每年的龍神祭都是花銷最大的時候,今年規模為歷年之最,里里外外竟用了六十三貫錢,大傷元氣,龍神觀上下還有一百朵張嘴等著吃飯,算下來,已有虧空之兆。
雪上加霜的是,秘庫里存貨毀之一炬,重新釀造符水、浸泡繡品都需要時間,外面已經飛鴿傳書催了三次,若是再供不上貨,三爺怪罪下來,他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玄明散人氣不打一處來,又默默將云中月的十八輩祖宗問候了一遍。
唯今之計,只能寄希望于十日后的供奉日,讓裘、朱兩族和里正們再施施壓,逼誠縣這幫窮鬼們多供奉些銀錢,可千萬別再送什么咸菜咸魚了玄明散人灌了兩口白開水吃得他舌頭上都起鹽泡了。
“師兄師兄師兄不好了有人來踢場子了”玄清道長提著道袍破門而入,跑得滿頭大汗,“啊,不對,是有神仙來踢場子了”
玄明散人“哈”
裘鴻急匆匆沖進來,“觀主,大事不妙”
玄明散人忙起身相迎接,“裘家主怎么也來了到底出了何事”
玄清道長抹汗道“咱們誠山上突然冒出了一個花神,據說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不過七八日就收服了半城百姓的心,如今勢頭直逼咱們龍神觀啊”
玄明散人大怒,“荒唐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怎么可能有什么狗屁神仙,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
“觀主所言甚是”裘鴻道,“依我看,這個所謂的花神就是沖著咱們龍神觀來的”
玄明散人瞇眼,“裘家主的意思是”
裘鴻“若我所料不錯,定是那逃走的方刻一行暗中使壞”
“好一個云中月,是可忍孰不可忍”玄明散人拂袖沖出禪房,“師弟,選幾個身手好的帶上,咱們一起去會會這個花神”
玄清道長眼角不受控制抽動了一下,恭敬抱拳,“是,師兄。”
玄明散人本以為是玄清沒見過世面,夸大說辭,畢竟龍神傳說在誠縣存在已有數十年,再加上龍神觀這兩年盡心盡力的經營,洗腦徹底,根基穩固,龍神崇高的地位豈是隨隨便便幾只“雜毛神”能動搖的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在后山看到了浩浩蕩蕩的拜神隊伍,打眼一看,有好幾十人,往日里這般景象只在龍神觀供奉日才能見到,可如今,朝拜之人卻是全繞過了龍神觀,直奔后山密林。
唯一不同的是,去龍神觀之時,所有人都帶著供奉,而現在,他們皆是空手而來。
“聽說那花神只在每日清晨顯靈,現身之時,漫天飛花,香氣醉人,容色絕美,風姿無限,令人傾倒。”玄清道長普及背景介紹。
玄明散人“聽你的意思,花神是女子假扮”
玄清道長“據說是個男的”
“”
裘鴻臉色黑得嚇人,他在隊伍里看到了不少裘氏的族人,比如領頭的那個,應該是裘三十二,遮遮掩掩混在隊伍里的,是裘伯,裘伯旁邊的,竟然是朱主簿的阿娘,還有綴在隊伍最末尾的一雙母子,他有印象,似乎是叫秋三娘和阿牛,曾是龍神最虔誠的信徒,竟是也來拜花神了嗎
情況比他們想象的糟,此行匆忙,玄清只帶了六名隨行道士,兩方人數懸殊,玄明散人不敢妄動,示意眾人低調跟蹤。
拜神的百姓越走越深,山路兩邊密林遮天蔽日,蒼嶙的樹皮在清早的陽光里鮮艷奪目,淡黃色的小野花隨處可見,蝶安靜地四下飛舞著,扇動著一縷縷的花香。
突然,玄明散人感到了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壓迫感,背后不禁陣陣發涼。
是殺氣
“是神威。”玄清道長悄聲道,“聽說每次花神出現之前,都會出現。”
裘鴻臉色有些發白,玄明道長嗤笑一聲,令眾人蹲下身隱藏身形,遠遠觀望。
裘三十二率領眾百姓齊刷刷跪在地上,闔目合手,微微仰著頭,樹葉濾過的晨光敷在他們的臉上,澄明溫暖,一片虔誠。
風悄悄吹了起來,白色的蝴蝶和黃色的花瓣從地面盤旋著卷上了天空,光和花形成了一條璀璨奪目的光柱,花香驟然變得濃郁撲鼻,衣袂翩飛的花神從光柱中款款落下,懸在距離地面丈高的半空,身后綻出虹彩般的輝光。
“勤勞的樵夫呦,你又來了,還帶了這么多朋友啊。”花神的聲音縹緲游走,似花瓣柔嫩,又似風一樣自由。
莫說一眾百姓看傻了,就連玄明等人都看呆了,花神的臉逆著光,雖只能看到金色的輪廓,但亦能辨出容貌傾世,絕非凡俗之色,令人心馳神往。
唯有玄清道長的臉皮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狠狠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