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隨安喔嚯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花一棠燦然一笑,啪合上扇子,站起身,“來的正好”
凌芝顏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坐慣了花宅太師椅,現如今,連一刻鐘的跪坐都堅持不住,腿肚子轉了筋,腳指頭一抽一抽的,好疼。
眼巴巴等了一早上,先是像猴子一樣被路人圍觀,接著又被茶侍奚落,還被女娘們追著又打又罵,如今好容易仰仗著花一夢的面子,見到了秋月茶坊的女掌柜雪秋,凌司直大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退堂鼓。
雪娘子年紀大約一十歲出頭,身著淡青色長裙,頭梳高髻,只有一支素雅的銀簪,身形修長,皮膚白皙,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表情淡淡的,容貌也是淡淡的,此時正跪坐在對面,為眾人沏茶,沏的正是青州上品百花茶。
茶具是花氏的白瓷,茶盞底燒了淡青色的雪花,倒入茶水后,雪花仿佛漂浮在水面之上,甚是清雅。
“這套茶具是三娘上次來送的,我一直舍不得用,今日正好用來招待貴客。”雪娘子將茶盞一一送上前,“今日怠慢凌司直了,還望凌司直莫要怪罪。”
凌芝顏抿了口茶,“無妨。”
因為計劃外的花一夢出現,凌芝顏大理寺司直的身份自然是瞞不住了,只得表明身份進行詢問。幸好有花一夢和瞿慧在,氣氛當不至于太嚴肅。
雪秋“凌司直此來,是想問什么”
凌芝顏放下茶盞,抬眼定定望著雪秋,“不知雪娘子可認識連小霜”
這是凌芝顏的習慣,詢問案情之時,任何細枝末節都不能放過,尤其是相關證人的眼神和微表情,皆有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豈料凌芝顏這一看,雪秋的神色猝然大變,飛快側過了臉。花一夢狠狠撞了凌芝顏一肘子。
凌芝顏愕然,“花家三娘,何事”
花一夢無奈,“太失禮了”
凌芝顏“啊”
花一夢狠狠咳嗽了兩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凌芝顏莫名看過去,雪秋用手遮住了左側臉,摸了摸,松了口氣,放下了手。
凌芝顏這才注意到,雪秋的臉白得其實不太正常,不僅白,還甚是細膩,隱隱泛著絲綢般的光澤,左半張臉的表情略顯僵硬凌芝顏驟然反應過來,雪秋的臉上貼了一層什么東西,像是粉,或者是粉膏
他對女子妝容著實不了解,忙用眼神向花一夢求助。
花一夢壓低聲音,“雪娘子的臉受過傷,所以用妝容修飾過。”
凌芝顏頓時冷汗淋漓,抱拳道“是凌某失禮了。”
雪秋搖了搖頭,朝花一夢感激地笑一下,“若凌司直問的是擅繡海棠的連娘子,我的確是認識的。”
凌芝顏不敢盯著雪秋的臉看了,一雙眼睛無處安放,只能盯著桌上的茶盞,“如何認識的”
“我喜歡連娘子的繡品,預訂了幾次,一來一去自然就相識了。”
“雪娘子可還認識紅香坊的段紅凝和永晝坊的彌妮娜”
“在繡坊見過幾次,并不熟。”
“不熟”凌芝顏條件反射抬頭想看雪秋的臉,又猝然反應過來,飛快垂下了眼皮,“我看過三家繡坊的賬簿,你、段紅凝和彌妮娜曾經連續一年,在每月的十五去繡坊,向連小霜取貨,難道不是約好的嗎”
“原來凌司直問的是這個,”雪秋頓了頓,“我們的確是約好的,連娘子不喜出門,我們三個遷就她,所以約在同一天取貨,也免得連娘子多跑路。”
雪秋的回答合情合理,無懈可擊,但凌芝顏就是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兒,可偏偏又不能觀察對方的表情眼神,心中甚是焦躁,端起茶盞,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抿了一口,“連小霜墮過胎,你知道嗎”
雪秋洗茶的手倏然一抖,水溢了出來,燙紅了指尖,她飛快收回手,取出一塊濕帕子擦了擦,“此事,我并未聽連娘子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