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注意到走在后面的秦青。老氣的黑框眼鏡掩蓋了他過于蒼白的面色。
“不錯,才三年就有這樣的成績。”裘之信略一頷首,叮囑道“回去之后你寫一封升職報告,我會通知人事部盡快給你處理。下周與合作商談判,你好好表現。”
“謝謝裘總,我一定努力”段學海激動地點頭,臉頰漲得通紅。
段安泰拍拍侄兒肩膀,欣慰不已地說道“裘總,謝謝您的提拔。這頂任人唯親的帽子,我總算是能摘下了。”
他嘆了一口氣,臉上頗多唏噓。他也知道自己把侄兒招進公司,肯定會有人非議。某些不好的話難免傳到裘總耳里。
裘之信瞥了段安泰一眼,神色冰冷,一句話沒留便帶著一群高管浩浩蕩蕩離開。這漠然的態度已足夠表明他對此人的不滿。只是段學海的優秀表現讓人側目,于是他選擇輕輕放過。
冷汗濕透了后背,段安泰弓著身子,目送裘總消失在走廊拐角,直起腰后竟有種劫后余生之感。
段學海得意地笑了笑,回頭看向秦青,眼里的輕鄙更濃幾分。
對于這個工具,他沒有尊重,只有惡意。嘗到甜頭之后,他只會更為瘋狂地壓榨對方。
996躲在盆栽后面,看得直搖頭。
太慘了,它的大寶貝真的太慘了
秦青跟隨一眾同事走進電梯,996連忙追上去。
回到自己的部門之后,段安泰把秦青叫進辦公室。
里面隱隱約約傳來一些聲音,996躲在門口偷聽,耳朵時不時抖一抖。
“段總,你不是說做完這個方案就推薦我當副經理嗎”秦青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我也想推薦你,但裘總親自點名要提拔學海,我也沒辦法。”
“裘總真正想要提拔的是做方案的人。”
秦青一句話便讓辦公室里的氛圍降到冰點。段安泰很久沒回應,從門縫里看去,他面色陰沉地可怕。
秦青沒有退怯,脊背筆挺,堅毅如松,想必那雙藏在鏡片后的倔強眼睛也是一瞬不瞬地看著頂頭上司。
“提拔的名額沒有了,裁員的名額我手里倒是有一個。最近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段安泰沒把話說完,秦青就已低下頭,平靜地說道“段總,我明白了。”
縱使有滿身傲骨,面對生活疾苦,他依舊要妥協。
段安泰學著裘總的樣子,輕飄飄地瞥了秦青一眼,擺手道“你出去吧。”
秦青站在原地不動,“我的十萬獎金呢”
“方案是學海的,公司會把獎金打到他的工資卡里。這樣吧,我私人出資,給你兩萬塊。”
八萬的落差不足以毀滅秦青,卻能讓他的大伯丟掉性命。這十萬塊,正好是給大伯買進口藥的費用。
那種藥一針下去就能續命。近期如果不注射,大伯的身體機能會快速衰竭。
隔著門縫,996看見秦青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胳膊止不住地顫抖。
如果可以,他會把拳頭狠狠砸在段安泰臉上。
但現實是,他不可以。
沒有工作就不能支付大伯的醫療費,也不能償還家里欠下的債務。
秦青隱忍下來,嗓音沙啞“兩萬塊什么時候能給”
在親人的安危面前,他的尊嚴不值錢,賣掉也就賣掉了。
段安泰輕蔑地笑了笑,靠倒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下班后你去地下車庫等我,我給你現金。”
秦青點點頭,轉過身來。
996看見了一張麻木的臉以及一雙空洞的眼。
這個世界的秦青,似乎已經被困苦的生活磨去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