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我
他將在程小七體內暫時存活。
寧微塵看著他離開,也沒有什么表示,低頭,半蹲下身去,修長冰冷的手指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個空間的時間開始慢慢恢復正常,絕對零度逐漸回溫。內外兩個空間都處在極度混亂里,物質紊亂,秩序崩塌。
寧微塵垂下眼眸,仿佛是自言自語,輕嘲道“你真以為,我很喜歡跟人說廢話嗎。”
他站起身來,掌心忽然出現了一道淡藍色的水紋。如果葉笙在就會發現,寧微塵的控水異能,其實比海妖本身還要恐怖。淡藍色的水在他掌心變成一個最簡單的弓,寧微塵將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入口中,咬破皮膚。他的指腹沾上鮮血,一雙桃花眼冰冷的紫霧氤氳,整個人似神似魔,強大危險。指腹搭上弓弦,一根血做的箭就出現在了上方。
寧微塵神情冷漠,在這逼仄的地下室,揚起頭,朝著故事大王消失的方向,射出了這一箭。
既然要變做程小七。
那就變得更徹底吧。
謹以此篇,獻給我那短暫、破碎卻又泛著光的童年。
所以程小七是怎么長成故事大王的
葉笙沒有任何傷春悲秋的心,從這句話里,他看到的只有一個人在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后。是如何忘記初衷,變成瘋子的。
怪誕都市到處都是隱喻,到處都是諷刺。
他諷刺春城是座吃人的城市,一個人來到這里,三天就會被同化,變得麻木不仁,將汗水鮮血眼淚全留在這片土壤;
他諷刺各色各樣的鄰居。
諷刺臃腫的欺軟怕硬,好吃懶做;諷刺人頭氣球的虛榮拜金,毒癮性癮;諷刺負尸蟾蜍的暴力無腦,殺人丟尸;諷刺絕望妻子的懦弱無能,以夫為天;諷刺王小胖的利欲熏心,剽竊上位;諷刺房東的貪婪缺德,造就這棟棺材樓。
小武或許是他唯一一個,還有點好感的人,可是看到過去的自己,他也平靜地在心里給他做出審判。他覺小武在夢游,在逃避一切。或許是自嘲,因為曾經的他也是這么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多到床底下,好像一切丑陋都不存在。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諷刺這個世界,人人都是陰暗的偷窺者,人人都是丑惡的造謠者。
棺中棺外諷刺世界的本質就是棺材,一個個大棺材,套著一個個小棺材。
在春城溫柔哀傷的風里,藏著那個少年,最壓抑又極端的宣泄。
這就是怪誕都市的本質,那鋪天蓋地的嘴,鋪天蓋地的眼,鋪天蓋地新新建立的樓房。
是故事大王眼中的世界。
葉笙走出長明公館,抬眼看到這個世界,發現那些嘴巴到這一晚,都活了過來。它們長在建筑物上,一張一起,露出森白的牙齒。幾乎是葉笙出現在怪誕都市的第一瞬間,這座城市就沸騰了。
他從地下墓地的棺材林跑出,進入了另一片棺材林。
但是葉笙已經沒有時間了,他看著一輛13路公交車在月色下跌跌撞撞往郊外跑去。
唯一慶幸的是,這里毗鄰長明公館,沒有太多高階異端在這邊。葉笙隨手拿起槍,一枚c級子彈射穿一個異端的腦袋后,把他的尸體從駕駛座丟出。然后一踩油門,直接追上那輛公交車。
他的后面無數異端追了上來,他的前面也有異端前仆后繼闖過來,葉笙單手打方向盤,手里的槍伸出窗外,砰砰砰,刺耳的槍聲,驚醒整個城市。
這座喋血的怪誕都市,旁邊建筑物上無數紅唇標志,微笑著看著他,隨后它們張嘴,伸出一條又一條的長舌來。這些肉舌如同巨蛇,橫在天空上方,重重往下拍打,拍打馬路裂開,世界動蕩。
葉笙深呼口氣,將油門踩到底,艱難地沖破所有障礙,跟上那輛公交車。
情急之中,葉笙不知道摁到了什么按鈕。
跟外面血腥瘋魔的世界完全不一樣,車里傳出一道溫柔含笑的女聲來。輕緩舒適的音樂作為伴奏,葉笙瞳孔微瞪,他精神緊繃地聽著電臺里的話。像是末日降臨之時,人們在救濟所,聽到的人類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