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稱浄琉璃,物現我常寂。
深海,實際一直都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般美麗。淺海地段得天光照耀,或許還能看見美麗的珊瑚與埋在沙中的螺殼。但在深海,天光無法照耀到這里,因此深海永遠是黑暗冰冷的死寂之地。那些最為危險的海洋生物或許就潛藏在黑暗中伺機而動,張開血盆大口,撕咬獵物的血肉。
死亡,總是與冰冷相依為伴;危險,總是與黑暗形影不離。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海洋才總是會喚起人們藏在內心深處的戰栗與恐懼。
但是眼下,那座躺在海谷深處的城市卻如同一顆躺在貝殼中央、散發著柔潤光澤的明珠。五彩斑斕的珊瑚與仿若琉璃的樹木環繞著這座深海之城,那些生長著五彩美玉的文玉樹,掛滿紅色玉石的玕琪樹,墜滿了卵白色珍珠的三珠樹以及玉樹瓊枝、樹身偉岸的瑯玕樹密密麻麻,琳瑯滿目。這些僅在神話傳說中驚鴻一現的神異草木,宛如綴在美人頭上的花環一般,于暗無天日的深海中煥發出光來。
無怪乎姬重瀾城主要為其取名“琉璃常寂園”,從高處往下看,它可不正是一盞照亮深海的琉璃燈
“重溟城是建立在氐人國廢墟上的城市。”姬既望沒有掩蓋這個事實,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絕崖谷深處的城池,白色面具后的眼眸似乎也要映出光來,“但是你知道嗎氐人國,其實是建立在一只未能順利化鵬的鯤骨上的國度。黑龍巖是祂的尾鰭,琉璃古道是它的未能羽化的大翅與脊骨。祂在東海擱淺,永遠地沉湎于此。本是能成為風神的巨鯤,死后祂的血肉滋養了這片領土,養出了最肥沃、最美麗的深海明珠。”
“神祗的遺骨之上,開出了琉璃般的花樹。海洋的生靈在其肉體消亡之后,仍能沐浴到祂的恩惠與遺澤。”
姬既望說著這些,語氣有種莫名的昂揚。他仿佛念誦一段神話與歷史一般,對這片海域的驕傲與喜愛簡直藏都藏不住。
宋從心聽著他的描述,下意識地回頭自上而下地環視這片領土。正如姬既望所說,漆黑的礁石林與絕崖谷被無比鮮明地分割開來,順勢往下,便是一條過分筆直、直通城池的古道。而在這之上,海水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若是仔細打量,便會發現那些林立在四周、被她誤以為是深海某種奇特景觀的白沙石林,看上去似是羅列得格外齊整的環狀胸骨。
“重溟城的規模不如日照城,人口最多時也只能容納三萬多人,但它是我們的寶物。”
姬既望說著,突然回頭看向了宋從心,他沒有牽著她的另一只手抬起了臉上的面具,露出線條清麗的下巴與帶笑的唇角。然而,即便他不這么做,哪怕看不清神情,宋從心也能聽見他話語中掩藏不住的笑意。
“我的朋友,歡迎你來到重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