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城原氐人國“鯤鵬死于深海,氐人在神的遺骸上創立了國度。千百年后,文明皆付廢土,人類又在氐人國的廢墟上建立了城池。”
最初,不過是一位迷路的氐人途經于此,祂發現了鯤鵬的遺骨,舉族遷移至此,建立了全新的國度。
氐人將從故鄉中帶來的珊瑚枝埋在了神的墳冢,看著它們在深海中開出了美麗的花樹。
追隨氐人而來的伴生種族親吻了鯤鵬的血肉,它們在神祇的血肉間繁衍、死亡,扎根于海水,化作琉璃色的天幕。
祂的尾鰭化作了漆黑的礁石,藏匿了不愿見光的海獸;祂的龍骨構筑了白色的石林,即便是最弱小的生靈也能擁有一片凈土。
祂死去后,化作了深海中最美的國度。
走在琉璃古道的漫漫長路之上,宋從心咀嚼著識海中歷史的繪卷,只覺得五味參雜,難以言明那一瞬間襲上心頭的感受。
然而,走著走著,宋從心便隱隱感覺哪里不對。她耳邊似是響起了噪音般幻夢的低語,窸窸窣窣,似是遙遠的地方傳來了海妖的歌。
不等宋從心辨別出那詭異聲音的源頭,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探險隊成員突然爆發了一聲突兀至極的金鐵之聲。宋從心猛然回頭看去,眼前卻忽而掠過一片藍色的衣角。下一秒,一聲凄厲的慘叫,一位中年大漢被姬既望的氣勢猛然摁趴在地,他歇斯底里地吶喊,舉著刮鱗刀的手不停地在空中揮砍著,似乎正在與什么無形之物對戰。姬既望抬手,食指微微一動,大漢手中的刮鱗刀便瞬間脫落,掉在了地上。
“摁住他快”有人低喊了一聲,隨即探險隊的成員便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摁住了這個突然發瘋的大漢。
“嬰舌果呢快,給他喂下”大漢被制住了手腳,緊咬的牙槽被強行撬開,有人捏碎了一種形似舌頭的黃色果實強行塞進了他的嘴里。囫圇吞咽后,大漢漸漸便安靜了下來,只是眼神愣愣的,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宋從心看見呂赴壑在大漢身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沉聲道“阿勇,振作點。還想當人的話,便不要去想。”
誰知,呂赴壑話音剛落,名叫“阿勇”的大漢便突然撕心裂肺地慟哭了起來。他雙手成爪狀死死地扣著地上的浮苔,哭得涕泗橫流,狼狽而又丑陋“大哥,大哥俺那婆娘,當初跟城主走時怎就不跟俺說一聲俺剛剛看到她了,看到她了”
“大哥啊俺婆娘愛俏,當初城東最漂亮的姑娘就是她了。她要是知道自己被大海吃掉變成了那副鬼德行,她得有多難過啊”
“三十年咯,大哥俺好想她,俺真的好想她啊我都老成這副模樣了,她肯定認不出我了”
八尺大漢哭成這般模樣,周圍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阿勇的哭聲在死寂一片的海底中回蕩,可惜沒傳出多遠,就被海水吞掉了。
宋從心看著伏地痛哭的壯漢,她并不是同理心很強的人,但此時,阿勇的悲愴像一根箭般扎透了血肉的心臟。
呂赴壑也沒有說話,他安靜地等待著阿勇的情緒平復,道“我知道,當年,呂獻那臭小子也瞞著我,跟城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