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羽的心臟已經只剩下最后的一點力量。
散兵聽到從自己空蕩蕩的胸腔,沿著人偶體內的那些裝置,聲音傳上來。
很輕,輕到一陣風吹過,就能把這些聲音吹散了。
心臟問離開踏鞴砂的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心臟是有記憶的。
它記得少年傾奇者在離開踏鞴砂的時候,神情悲傷,背影蕭瑟,像是一只被扔掉的小貓。
但其實沒有任何人舍得扔掉他,只是有一個,有一個包藏禍心的家伙,騙了所有人而已。
它知道,那樣離開踏鞴砂的傾奇者,在外面漂泊無依的生活一定不會怎么好過。
踏鞴砂的人對他太好,好到除了桂木告訴過他你呀,不能把自己是人偶、是從借景之館里面出來的事情輕易告訴給別人聽之外,他幾乎沒有學到多少,怎么在外面那個充滿了危險的世界生存的知識與技巧。
散兵愣了愣。
然后他對心臟說“我現在過得很好。”
不論是從當年那個單純的白紙一樣的少年的角度,還是從丹羽希望的角度,他現在的生活,都是在安寧的這個前提下,最好的生活了。
心臟知道。
現在很好,如果說出了這句話,那么在現在之前的時間里,一定不夠好。
但它沒有戳破少年給自己貼上的這張窗戶紙。
心臟說“現在過得很好嗎,這樣真好,以后也要一直過得很好。”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心臟想。
可惜,這樣在少年口中,是“好”的生活,終究間隔了四百年,才終于降臨在他身邊。
現在的這顆心臟,已經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執念。
祟神的力量雖然是一種傷害,但對于心臟來說,卻也是讓它可以以凡人心臟的姿態,被相對穩妥的保存上四百多年的唯一保證現在正在逐漸消散。
它徹徹底底變成了一件死物,一件因為經歷過的時間漫長而相對不那么容易被朽壞的物品,除了保存時間之長令人感嘆之外再無一分神異之處。
阿麗婭“所以,也就是說你之后會一直給我做數值策劃。”
散兵噎了一下,片刻之后不得不承認阿麗婭說得對。
丹羽希望他過上的是快樂而簡單的生活,而散兵自己,其實也并沒有那些常年在冒險家協會里面接取任務,目標是攀登并翻越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又或是抵達燼寂海的深處、再或者是征服一頭巨龍,作為自己的坐騎種種充滿著奇幻和探險色彩的目標。
散兵想要的東西也很簡單。
一顆心,或者更簡單一點真正地成為一個人。
阿麗婭這邊的一切,恰好是他實現丹羽和自己的想法的保障與條件。
最后他點頭,像是勉為其難似的“對,我想不開,還要繼續在你手下加班。”
然后,阿麗婭的虛空終端里突然外放出一個聲音。
是納西妲的“除此之外,你還有另外需要做的事情。”
散兵臉上那種輕松的神色稍稍收斂。
理論上來說,他現在應該算是在為納西妲做事,對方手上一些不方便解決、或者說以她的武力值解決不了的事情,都會交由他來處理。
散兵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也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
納西妲好像在看什么東西,因為外放的聲音中同時也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紙張翻動的聲音。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說“根據我對人類觀察做出的研究總結來看,長輩們普遍希望晚輩擁有良好的學術教育環境,獲得足夠好的學業成績。所以,我想,如果你能在教令院內學習并獲得不錯的成績的話,你的那位朋友丹羽應該會更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