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算了算,姜沃才含笑搖頭原來自己也會犯同樣的第一眼固有印象錯誤她初見李敬業時,他是十五六歲的跳脫少年人。之后,他在姜沃心里一直是差不多的形象。
有時會忘記,那之后,卻也是十年多過去了。
作為國公府子弟,李敬業跟京中這些官二代差不多,都是十七八歲成婚,今年李敬業也已經二十七歲了,有個八歲的女兒,實在是很正常。
只是姜沃覺得也不能全怪她,主要是李敬業自己年紀倒是長了,但驕橫性情和身上時不時冒出來的那種頗為欠打的氣質跟十五六歲好像也沒啥差別。
這樣想著,姜沃看他的妻子,眼前這位明麗又不失溫慧的女子,眼神就更柔和了。
在她帶著女兒上前見禮的時候,更溫聲問起她們母女的姓名。
李少夫人微微一怔,自做了英國公府冢孫婦后,好像很久沒人問起她的本家姓名了。
這樣想著,她對面前的姜相再次行了個晚輩禮,然后答道“寧拂英。”又指了身旁的女兒道“小女還未有大名,祖父慈愛,先起了個小名兒。因盼著她一生順遂無憂”
“故名順順。”
姜沃沉默了人無完人,終于發現了英國公的不足,那就是真不會起名啊。
她又凝神看這位順順小娘子。
一打眼便先看清一對不描而天生成的濃眉,五官亦是分明大氣。且從她的舉止站姿來看,絕不是個整日待在屋里的小姑娘。
姜沃見而心喜,從腰間摘下自己今日佩戴的一枚麒麟玉玨作為見面禮這就是朝臣們為何常要多懸兩塊裝飾玉玨,一旦出現這種在外初次見到晚輩的突發情況,就能現場摘下來用。
順順雙手接過了這枚麒麟玉玨,行禮道“長者賜不敢辭,謝過姜相。”
李勣大將軍對曾孫女的態度,比對她爹柔和多了,頷首道“順順帶著姜相府上的小娘子去玩吧。”又囑咐了一句“照顧好妹妹。”
順順脆生生應下曾祖的話,上前牽著婉兒的手,跟著母親一并告退離去。
說來,雖然在李勣大將軍和姜沃眼里,李敬業是個令人頭疼的存在。但他在外人眼里,絕對是個乘龍快婿英國公嫡長孫主要還是英國公長子的獨子,將來無可爭議的爵位繼承者、本人武藝頗佳,在國子監的騎射中拿過第二名、生的也算劍眉星目,賣相也拿得出手。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有個好祖父。
連不少一二等的世家也覺得,只要李勣大將軍來為長孫求親事,他們也不是不能忽略李勣本人出身鄉野農戶,甚至曾做過賊寇的黑歷史李勣大將軍年少時確實曾落草為寇,還是可以挑個旁系的世家女與英國公府聯一下姻的。
然而李勣大將軍選冢孫婦很謹慎,最終選了他曾經一位袍澤的孫女。
姜沃在吏部多年,很快對上了號寧拂英應當是如今鎮守庭州都督府的寧都督寧守中的孫女。
姜沃便與李勣大將軍笑道“我見了小娘子很喜歡。”又請她將來常去家中做客。
李勣聞言也露出幾分真切笑意“姜相的夸贊可是難得。”又道“姜相若有閑暇,只管叫她過去教導就是。”
李敬業這個孫子,他都托付給眼前這位年輕的宰相了,何況是曾孫女。
想到年輕宰相,李勣不由又想起朝事算年紀,他是見不到太子登基了,可眼前姜相應當能見到。
東宮啊。
方才姜沃只是報了人名,現在李勣又細問了些這回東宮屬臣的來歷。
姜沃一一答了,然后道“太子身邊專管諫言的左右諭德都換過了妥當人,大將軍也可略省心些。”
雖說工作頻率驟減,但李勣還是太子太師。
他這官位是皇帝來鎮穩東宮的,故而這名頭此生他是摘不掉了,就像魏征魏相一樣,一直做到人沒了才算完。
端起面前的消暑飲喝了一口后,李勣忽然提起了貞觀年間舊人“姜相還記得褚遂良和劉洎嗎”
姜沃很快點頭這忘了誰也不能忘了這二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