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時,西突厥阿史那賀魯叛亂,就帶兵突襲庭州,劫掠四縣,傷亡百姓數千人。
帝震怒舉兵,蘇定方大將軍率軍滅西突厥。
但在那之前,庭州一直是戰場最前線,時不時就有西突厥騷擾劫掠。
“我自幼隨父母在庭州長大,那邊的百姓,無論男女,多少都要有些防身的本事才是。”
是不得不民風彪悍。
“庭州大大小小的武將,家中妻女都得會騎射父親領兵出征時,城中空虛,說不定就會有突厥的小股騎兵來偷襲城池,想要抓將士的妻女回去為質為奴。”
“打小母親就帶著我們姊妹訓練家中的仆從和健婦。”
“父親離開時也會留一道城里的兵符給母親,若有緊急情形,可調守城兵士。”
寧拂英說著說著,見姜相不再往前走,而是站定了看她,不由一頓道“是我話多了,姜相請。”
卻見姜相如玉府冰雪一樣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抹如春水初綻的笑容來。
這笑容將寧拂英還晃了一下。
就聽姜相道“拂英,你學過練兵啊”
寧拂英面對姜相明如星辰的雙目,不由就低頭謙虛了下“只是跟著父母學了些皮毛,最多訓過百余人而已。”
姜沃頷首英國公府,我的寶藏之地。
“師父”婉兒見到她,就放下了手中正舉著瞄準壺口的柘樹枝。
姜沃含笑“無妨,婉兒繼續投就是了,師父看看婉兒投的如何。”
她發現,教孩子實在要因人而異,若是太平,姜沃就不說這話了那太平能真的在這兒玩一整日不走。
倒是婉兒,有些太乖太聰敏了,有時候可以縱容她一下。
順順則在旁道“姜相,婉兒妹妹好聰明。我讀什么書,她都一聽就記住了。”
開始順順以為婉兒已經跟著姜相學過這篇文章,結果換了一本新書后,發現婉兒還是過耳不忘。
姜沃含笑是啊,史冊上婉兒哪怕長在掖庭,亦不掩其聰達敏識。
是十四歲被還是天后的武皇召見,令其做文章,便能援筆立成,讓彼時已經理政多年,見多了朝臣才子的武皇,也不由驚嘆愛惜其才的才女啊。
回府的馬車之上。
姜沃替婉兒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又從馬車上的一只水晶碗里撈出一枚浸在水里的玉魚,放在婉兒手里讓她握著。
這玉魚質地特殊,浸過水后,涼涼潤潤握在手里可以消暑。
姜沃也不知是哪一州的貢品。橫豎媚娘那里用著覺得不錯的,姜府總有一份。
“婉兒今日玩的高興嗎”見婉兒點頭,姜沃道“以后家里或許會常有各府的小娘子來。”
她話音剛落,就聽眼前孩子道“我會替師父好好招待貴客。”
姜沃失笑她不是想說這個,婉兒啊。
她摸了摸婉兒的發頂道“師父是要告訴你,將來哪怕有再多小娘子,師父或許也會收旁的學生,但還是最看重婉兒的。”
婉兒太懂事了。
而太懂事的孩子或許只是怕不夠乖巧懂事的話,會不再被喜歡看重吧。
不像太平,她就會大大方方數著手指,直接對姜沃道“姨母最喜歡的是姐姐,其次就是我和婉兒”都不用問姜沃,她自己就蓋章定論啦。還拿出新學的一個不太恰當的詞兒來要求姜沃道“以后姨母也要一直如此,不能喜新厭舊啊。”
這個詞兒還是媚娘無奈說她的但凡有了新的玩器,太平就拋下舊的去玩新的。
故而姜沃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訴婉兒
不用那么懂事,她也最偏心婉兒。
婉兒聞言,先把玉魚小心放回碗里,然后才伸手抱住了姜沃的腰,將面容埋在她的衣裳上,又小小聲叫了一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