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
畢竟長孫無忌最無忌的時候,也頂多是肆意安插下朝臣,幫皇帝定一定太子。然欽陵最后文武一把抓,甚至還給自己也上了個贊普王的稱號。
大約有本事的人,終究還是狂的多。
在欽陵看來事實倒也是,他不比那個坐在吐蕃都城里的王,更名副其實嗎
他為吐蕃耗盡心血,又忠心耿耿,并不爭奪王族之位,只一個贊普的虛名還不能有
最要命的就在這里了,許多權臣的通病也在這里既覺得自己功高份重,也會做出逾越之舉說逾越之言,但偏偏心里又是不想反的,依舊也認定自己是忠臣,只是拿了自己該有的獎賞。
但問題是,這種忠臣在下,帝王真是睡不著。
聽姜沃說完,媚娘鳳目粲然一亮。
雖然外面寒冬臘月,然媚娘的聲音和緩如三月春風,對欽陵表示了無限的理解和支持“有能為的人,狂傲些豈不是常理正該旁人都寬容些,讓著他才是。”
渾然忘記了,當年她是怎么配合皇帝,把狂的長孫太尉削下去的。
此時媚娘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狂的好,實乃大唐之幸。
說了良久的話,媚娘便先讓宮人換了新的熱茶,上了點心來。
姜沃邊吃奶卷,便繼續聽媚娘說話
對吐蕃君臣的離間之策,是漫長的任務。最近在眼前的,還是與吐蕃的談判事。
媚娘從安西的一封封奏疏里,分析吐蕃的態度。
說來,吐蕃對大唐的態度,在過去的三十年里,以松贊干布的死為分水嶺,劃分成為兩個明顯階段。
松贊干布自從求得與大唐和親后,確實是大唐與吐蕃的蜜月期。他是很明確稱臣并與大唐友好往來的,甚至二鳳皇帝在征高句麗的時候,松贊干布還上了奏疏,奏陛下若有所需他作為臣子必會出力。
但到了祿東贊時期,正好也就是當今繼位后,吐蕃的態度明顯就變了。變成了一種試探和含糊。雖也稱臣但小動作不斷,更是屢屢騷擾吐谷渾,野心漸露。然祿東贊到底是松贊干布當年的宰相,到底也沿襲了許多他的政治作風。
而如今,若是祿東贊再一死,吐蕃與大唐無疑會進入第三個階段。
敵對。
欽陵其人的狂,可不是對內。
他對大唐,可以說是全無敬意,只有滿滿的侵掠之心。只以一事便可知
史冊上,松贊干布去世后,文成又留在吐蕃三十一年。這些年中,兩國交戰從未停過。欽陵此人,可不會在意什么和親之事。
甚至文成公主薨逝的那一年,大唐專門派出的去吊祭文成公主的使節,欽陵都不顧及此使并非戰使,而是吊唁使,更完全不敬重死者為大,以及公主留于吐蕃多年的事實
欽陵不但沒有以禮相待大唐吊唁公主使臣,反而以武力兵刃逼著使節跪拜于他。大唐使節寧死不從,欽陵便真就關了那位大唐吊唁使節十年,等人死在吐蕃后,才將尸體送還了大唐下葬。1
這也是當年姜沃出使吐蕃,覺得文成留在吐蕃,與和平實則也無益的緣故。
姜沃正在想著,忽然聽文成也提起了此事。
文成聲音聽起來很穩定,神色也沒有委屈,只是訴說事實“這幾年來,吐蕃多次來朝再求和親,均被二圣駁回。”
“兼之這兩年,兩國屢屢有邊境不安之事。”
“今歲我為使節,就聽聞有人道若是當年我不離開吐蕃,或許都省了今歲的使節事。”
言下之意當年讓文成公主回來干嘛若是公主一直在吐蕃做和親公主,說不定兩國就不會有這樣的戰事紛爭。
其實這些流言蜚語姜沃自然也聽過,但因沒有人敢在朝上光明正大地提出來,姜沃也就沒說與文成,也不愿她聽這些。
沒想到文成還是聽到了。
此時媚娘和姜沃不由一起皺眉。
姜沃心道若是有人覺得和親這么管用的話,完全可以自己代國去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