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聞言倒是真的傷感起來,又格外加以尊榮早在幾年前,皇帝就特有旨意李勣大將軍入皇城后,特許可乘車馬,不必步行至尚書省。
只是李勣為人謹慎,除非真的身體不適,否則依舊是堅持步行于皇城內,風雨無阻。
此番皇帝就特意又給李勣指了兩個宦官,專門負責駕車或是牽馬,要求李勣日后不必步行勞累。
又道“夏日酷暑,冬日嚴寒之季,大將軍亦不必每日出門,辛苦至尚書省,可多于府中修養令姜卿至府中將要事說與大將軍就是。”
姜沃聽聞此事謝謝你,陛下。
不免又想起了那句話我的命也是命啊。
不過腹誹歸腹誹,她還是很愿意到英國公府來的。每隔一日與李勣大將軍詳述朝事,也是她整理自己思緒的一種方式。
而對李勣來說,這也算是很好的過渡期他已經帶了姜沃幾年了,之前尚書省諸事還是他這個尚書左仆射最后決斷,可將來他不在了,必要姜沃來斷各部諸事。
那也該從如今開始歷練起來了。
一把手和二把手還是相差很多的。
方才兩人因說起文成公主,李勣不免想起其余的公主,因而感嘆道“自平陽昭公主起,大唐公主多有英氣之風。”
又問姜沃“昭公主的追謚之禮如何”
李勣大將軍所說之事,乃以長樂公主為首的幾位公主上奏,為平陽昭公主請追雙謚之事。
平陽公主原本是單謚昭,故稱平陽昭公主。謚法有云明德有功曰昭。公主謚號來自于此。
而今秋,諸公主上奏為平陽昭公主請雙謚。用長樂公主與姜沃說的話便是“若無姑姑當年率兵征戰,首開公主置幕府之制。如今公主只怕也難有幕府,我們自是受了平陽姑姑的遺澤。”
“如今姑姑不在了,其后人也皆不在。那么,為姑姑請追謚之事,自然該我們來。”
朝堂議過,為公主追謚為昭武,亦追贈左驍衛大將軍就如宰輔文臣故去后,多追封諸如司空等三公三師之榮,武將過世后,則多追贈一個大將軍之位。
如今平陽昭公主,才算得了與戰功匹配的哀榮。
姜沃頷首回答英國公“禮部和宗人府都已經備齊典儀。”
又想起李勣大將軍那句大唐公主多有英氣之風,不由一笑,何止公主。
明代文人評價大唐,便是終唐一世,非常婦人居多焉。1
姜沃捧著熱茶,望著外頭青松覆雪,心中很安然在這條時間線上,后世來評價大唐女子,只怕更不止這句話了
“既提起謚號,正好與你說一說許敬宗。”
聽李勣大將軍這么說,姜沃不由一怔,甚至有點驚訝“這許郡公才致仕,人就沒了嗎”
她怎么沒聽說按理說不應該在家中修養的大將軍都知道了,她還不知道啊。
李勣聞言失笑“不是。”想了想,自己的話確實有歧義,就又明確了一下“他還活著呢。”
他接著道“許敬宗離京前,曾單獨設宴邀了我一回。”
姜沃不免問道“大將軍去了”
她知道,李勣與許敬宗的關系也平平,皆是官場同僚,私下并不往來。一來許敬宗是出了名的家宅混亂好色貪財其實姜沃有懷疑過,許敬宗致仕這么干脆,又直接帶著家人和多年家產離京歸鄉,是不是被戴至德之事驚到了。
生怕自己也被大理寺查了落個晚節不保,還不如早早抽身退步簡稱跑路。
畢竟大唐沒有后世貪污腐敗倒查二十年退休不是保護傘的規矩。致仕之人只要不牽扯進什么謀反大案,還是能夠平安富貴終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