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因為上品丹藥恢復一些的面色,重新變得慘白泛青。
片刻,他看著背對著他倒水喝的花朝,開口聲音低低,沒有控訴,也沒有耍無賴的意思,只是緩緩地陳述事實。
“我從前,從未想過同你在一起。”
花朝倒水的動作一頓。
師無射又說,“我中了瑤碧花妖的情瘴,那時抓你,也并非想要冒犯你。”
花朝抿了抿嘴唇,背對著師無射表情已經開始心虛。這輩子,確實是她先招惹師無射。
她掩飾性地把水杯遞到嘴邊,喝了一口。
就聽師無射聲音平靜,但是平靜的聲音之下,卻暗藏晦澀情潮,花朝聽了都有些胸悶。
他說“我知道你喜歡謝伏,知道你們已經告知尊長,就快結為道侶。”
“我從未打算與他爭搶,你喜歡他,我又怎會自作主張,違逆你的意思,給你徒增煩惱。”
“可那夜”師無射頓了頓,起身慢慢穿衣服,行動間他的傷口再度溢出了血來,他卻并未涂抹傷藥,也未在意。
“那夜你那般對我,我以為你改變心意。”
“你若屬意我,我怎能不去爭搶”師無射把自己打理好,走到花朝身邊。
“你厭惡謝伏靠近你,我必會設法讓他不得靠近。”
他還是那一身素色白衣,卻眉目再不露一絲脆弱,變回了那個向來端持穩重的司刑掌殿。
他看著花朝,并無怨懟,更是無邊縱容,他說“你若還是喜歡他,我日后絕不與他為難。”
他聲音本就沉定,此刻一字一句,鄭重無比,是在對花朝做下承諾。
他坦誠無比地告訴花朝,他能為她爭,也能為她退。
這一切,都是基于她的意愿罷了。
花朝看著這樣淵停山立的師無射,神思有些恍惚。
花朝想起上一世的師無射,被她重創未曾埋怨半句;愛她成魔,卻從未對她有半點冒犯,連將花朝帶回魔域,也未曾伺機表白孟浪。
他確實一直在遵循她的意愿。
花朝想起自己一重生,因為心中懼怕未來,就趕集一樣先把人給睡了的事情,確實是她欠考慮。
她貪戀他的好,貪戀他的強大,卻又懼怕他心機酷烈。
花朝有些羞愧地低頭。
師無射身前白衣又透出血色。
他看著花朝頭頂發旋半晌,后退一步,輕輕嘆息一聲,道“別怕,我日后,也絕不與你為難。”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門口走。
他腰背筆挺似松竹亭亭,步子不快卻也不曾流連拖拉。
花朝知道,今夜他走出了這間屋子,來日門中再見面,他定然會按照自己說的,絕不與自己和謝伏為難。
花朝舔了舔嘴唇,看著他推開門,看著他邁入濃黑夜色。
想到上一世自己被他抓到暗無天日的魔域,他來過她住的地方幾次,每一次都是藏在黑暗之中遠遠地與她說話。
花朝張了張嘴,嗓子生銹似的,但最后還是對著已經空蕩的門口,喊了一聲“九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喊。
花朝只是覺得,這世上好像再也找不到一個這樣的人。
門外寂靜無聲,花朝嘆息了一聲。
心道罷了。
她這輩子活到哪里算哪里吧,何必牽累旁人。
花朝走到門邊上去關門,但是才走到門邊,她就看著一個高大的影子,逆著廊下的長明燈光,覆蓋過了她站著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