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洵喝了這杯酒,滿口的苦澀,竟化作了淚從眼中涌出。
他笑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落淚這件事很可笑,但很快他又無法維持笑容,心中的委屈和痛苦鋪天蓋地,壓垮了所有情緒,他低低嗚咽起來。
太久了。
葉洵等這一刻真的等了太久。
他實在是太想太想像蕭矜和季朔廷一樣,將為國為民堂堂正正宣之于口,擺在心間。
讓百姓們提起葉氏時,也能贊不絕口,道一句忠臣良官。
只是葉家已經被釘上了反賊奸臣的釘子,世世代代拔不出來,葉氏之后便是罪臣之后,無法洗脫。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就哽咽了幾聲。
他覺得是后者,畢竟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沒落淚了,但是回過神來之后卻是滿臉的濕潤。
蕭矜遞上一方錦帕,說道“你的戶籍我早就命人做好,從今往后你便姓許,再無葉洵。”
葉洵惶惶接過錦帕,十分茫然。
“葉洵。”季朔廷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緩而柔和,慢慢道“你得活著呀,你死了,葉芹怎么辦”
提到葉芹,葉洵眸光晃動,添上一絲光彩。
“當初葉家在云城作惡,我和蕭矜早就能察覺你們的動向,得知你們的計劃,但仍有很多事做不到,很多人救不了,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百姓被你父親害死。還有前段時日賈崔入城,就算是我極力防范,給賈崔施加壓力,他還是殺了不少無辜百姓,還掛在城門上示眾。”
“你我都是凡人,不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救的人也數不勝數,善惡黑白,誰能分辨得清楚葉家那么多人的性命,這筆賬怎會由你來背若非你父親執意作惡,伙同亂黨殘害百姓,謀害良臣,滿身冤魂血債,又怎會害得整個葉氏都扣上了罪臣之名”
季朔廷一字一句,說道“這不怪你,皆是你父親造的孽,犯的罪。”
這不怪你。
葉洵聽到這句話,心里一空,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重擔好像被人給挑走了,于是他的肩膀輕松了,脊背挺直了,整個人都變得舒坦了。
他得到了理解,并且被原諒。
他能繼續活著了。
葉洵的淚落了一滴又一滴,沒再說話,只有哭聲,仿佛將這些年的心酸委屈哭盡,將心里的重擔一一卸下。
酒喝完了,人喝醉了,葉洵躺在這塊凈土,躺在蕭矜和季朔廷身邊,安安穩穩地睡了半天一夜。
第二日起來,他沐浴換衣,去了季府,找葉芹。
從此云城再無葉家嫡長子,嫡次女,只有許氏兄妹二人。
陸書瑾聽聞此事,也開心得不行,葉洵的死或是活著,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瞬的感慨,但葉芹的開心倒是正經事。
停了幾日去尋葉芹,隔了老遠她就高喊陸書瑾的名字,滿面笑意地沖她招手,跑過來的時候衣裙晃動,像只無憂無慮的蝴蝶,翩翩而至,拉著她的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哥哥回來了”
兄長回來了,葉芹也回到了從前。
不同的是,兄妹二人都在季府住下了,葉芹黏季朔廷也黏得緊,見著了就要去抱他的,往懷里鉆,季朔廷也不顧周圍那么多雙眼睛,徑直就把她抱起來往里走。
此時葉洵就會在旁邊開始算聘禮要多少,嫁妝要給多少,屆時跟尚書大人稱親家的時候該用如何謙卑態度。
六月中旬,蕭矜頂著烈陽跑來小宅院里,把午睡的陸書瑾拖起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新帝在了解云城之事后,加上蕭云業的極力進諫,新帝松口允了陸書瑾辦女子書院一事,只不過暫且不能加入晏國律法。
這是肯定的,女子入學入朝一事,必會掀起軒然大波,讓陸書瑾開辦女子書院是最穩妥的辦法,若是她真能將此事辦好,日后教出來的女學生有資格參加科舉,中了名次入朝封官,那才是加入這條新律法的時候。
現在,還太早。
雖是如此,陸書瑾也高興得不行,捧著來信來回讀了好幾遍,然后一把抱住蕭矜開心地叫著,宣泄心中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