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垂眸,望著她,很想撫過她濡濕的睫毛。
魏惜急促的呼吸,呼出的都是熱氣,她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血往上涌,眼睛都是紅的,眼里的薛凜,也被鍍上一層模糊的紅色。
“你知道對吧,你不看是因為你知道不是我”
薛凜嘴唇動了動“我知道。”
魏惜點點頭,滿意地笑了,她松開薛凜,手掌發抖地撐著桌子“我都已經做好反訴誹謗的準備了,沒想到這么輕松就解決了,你是親眼見證她怎么污蔑我的,讓她給我道歉。”
薛凜嗓音沙啞,恨不得什么都應她“好。”
韓春平義憤填膺“道歉就完了必須通報批評,嚴肅處理”
“然后。”魏惜頓了頓,目光變得鋒利,尖銳,她抬手一直窗外食堂的方向,“我中午在小樹林那兒吐了,讓她用羽絨服去擦干凈。”
她畢竟才十七歲,她實在控制不住,沒法在韓春平面前裝了。
她只覺得自己再不發泄,就要脾臟破裂,爆炸了。
薛凜心里咯噔一下,仿佛終于有塊石頭落地,卻是他絕不想看到的石頭。
她在提九個月前的事,那是他們無法跨過去的坎,在矛盾到了極致時,就會成為最有力的炸藥。
“她還在病床上躺著,我會讓她父母給你個交代的。”薛凜盡量溫聲溫語,平復她的情緒。
可魏惜就撐著一口氣,也能斗志昂揚,咄咄逼人。
她盯著他,仿佛盯著敵對陣營的主將,情緒是灼灼燃燒的戰火,戰鼓敲響,就必定鮮血淋漓,絕不回頭。
“做不到是吧,你以為我家里落魄沒人撐腰,在盛華一中你們就可以一手遮天是吧”
韓春平傻眼了。
她從來沒見過魏惜這一面,在她的印象里,薛凜是佻達張狂的,魏惜是文靜溫柔的。
可現在,是魏惜在大聲質問,咄咄逼人,而薛凜一直低聲撫慰,任由她發泄。
奇怪,這件事跟薛凜扯不上關系,魏惜怎么也沒理由朝他發脾氣。
韓春平心一沉,察覺了什么。
薛凜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嗓音沙啞“魏惜,我不是你的敵人,別這么說。”
“那你讓她擦”魏惜雙眼猩紅,高燒讓她口中滿是苦澀。
薛凜沉默。
他沒法把西堯從病床上扯下來去擦水泥地,哪怕西堯不在病床上,他也做不到。
他也沒法承接魏惜的憤怒和委屈,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不管多后悔,他都不能回到過去,抱著地下一層那個孤立無援的她。
魏惜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她緩緩點頭,眼淚和著冷汗一起滾下來“在你心里,她不可以,但我可以。”
她這一天實在是太難受太疲憊了,憤怒,病痛,孤獨,壓抑,在得出結論的一瞬間涌來,太陽穴尖銳的疼痛,她眼前被光怪陸離的斑點充斥著,夢魘將她拉回魏純宇生日那天。
兩個女人,一個男人。
男人沉默著,將一個女人護在身后,看另一個女人癲狂的,聲嘶力竭的哭泣。
男人早就在無聲中做了選擇,淚眼和尖叫是最可笑的武器,殺敵為零,自損一千。
她溫柔善良的媽媽,被魏銘啟一巴掌扇到地上,臉上浮起刺目的紅痕,凌亂的發絲掛在唇邊。
就和現在她手腕上留下的指痕一樣。
她媽媽仰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垂眸而立的男人,那個她真心喜歡,付出一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