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槍。
紀景覺得自己像是被機關槍打了一梭子子彈,還要千瘡百孔的站在法庭正中央等待接受審判。
“你聽我解釋”
“我沒有說不聽,只是你最好不要瞎編。”
“那個,季沐恬她家里”
“她家里怎么回事不用你說,我很清楚。”
“你清楚”
程向雪打探情報的能力非常出色,何況季沐恬那點事壓根也沒刻意遮掩,學校里不少同學都知道,前天晚上蘇佳穗就從程向雪口中了解到了季沐恬的家庭情況和目前比較困難的處境,她本還想著給季沐恬一筆錢,資助她回老家省城上學。
季沐恬離開海高,小說劇情帶來的“不可抗力”自然不攻自破。
可蘇佳穗萬萬沒想到,紀景直接幫季沐恬解決了困難。
“我現在問你,為什么瞞著我。”
“因為你會不高興。你可不可以別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我。”
“你心虛,就在我身上找錯誤嗎。”
“我心虛什么啊,我只是不想你像現在這樣發脾氣。”
“你知道我會發脾氣為什么還這樣做。”
紀景深吸了口氣,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平靜,如同蘇佳穗那般理智“放假前一天,我和陳旭在白楊恰巧碰到季沐恬,當時有個男的騷擾她,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吧那個男的被我趕跑之后,陳旭就說季沐恬一個女孩,自己住在這挺不安全的,正好,正好學校空出一間職工宿舍,我看陳旭挺想幫她的,就說跟學校申請一下,讓她去住職工宿舍,所以昨天你找我,我才跟你講在幫陳旭忙。”
恰巧,正好。
蘇佳穗從來不信這兩個詞可以同時出現,但事件的主人公是紀景和季沐恬,似乎就情有可原了。
這大概便是那場讓男女主怦然心動的浪漫邂逅,只是紀景的故事里冒出一個多余的陳旭。
蘇佳穗盯著他的眼睛,不急不緩的問“你說,那個男的被你趕跑了,陳旭當時不在,對嗎”
不知為何,紀景心慌的厲害,很想謊稱陳旭當時也在,可蘇佳穗的眼睛猶如警局審問室里那一束壓迫感十足的燈光,他的謊話根本說不出口“嗯”
紀景和陳旭多數時間是形影不離的,好到就差穿一條褲子,偏偏季沐恬被人騷擾的那一小會功夫,陳旭不在,讓紀景一人出演了英雄救美的橋段。
蘇佳穗簡直有點想笑了。
即便她相信紀景此刻只把季沐恬當成普通同學,也無法阻止小說里的劇情一幕幕的接二連三上演。
而小說終章,是她這個惡毒女配失去引以為傲的一切,譬如比女主優渥的家世,譬如跟她一起霸凌女主的朋友,譬如本該光輝燦爛的前程,她的人生將落魄到只剩嫉妒和仇恨,以此襯托女主原諒她所犯下的罪孽時那種無比珍貴的高尚品質。
媽的,什么垃圾小說啊,搞雙向救贖的時候就不能救贖一下惡毒女配嗎。
蘇佳穗長久的沉默令紀景快要喘不上氣,他覺得自己很像一只擱淺的魚,迫切的想要回到水里“陳旭在不在有什么區別呢難道我一個人就不該幫季沐恬是,我瞞著你是我不對,可你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訴我啊,佳和被人欺負,程向雪知道,徐小濤知道,甚至連江延都知道你和江延才認識多久”
“你吼什么吼”
“就許你對我發脾氣干嘛不許我吼”紀景握拳,瞪大眼睛說“我沒吼,我在跟你講道理。”
蘇佳穗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這些年她偶爾會夢到小時候,印象最為深刻的那一天,是清早起來,保母為她穿上作訓服,教官把她帶到作訓場,她手里握著一把尖而長的唐刀,幾乎比她年幼的身體還高。
“砍下去。”
教官命令她殺掉眼前的變異獸,遠處有人在撕心裂肺的抗議,認為這種行為會將幼童變成殺戮的工具,會讓天賦過人的異能者成為沒有良知的行尸走肉,會徹底毀掉新紀元的未來。
蘇佳穗其實很清楚,那些抗議的人里有她素未謀面的父母,他們一直都在她身邊,想盡一切辦法,要讓她過得好一點。
所以殺掉變異獸后,她被帶回房間看了一小時動畫片。
雖然荒謬可笑,但蘇佳穗的童年托這些動畫片的福,并不完全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