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紀景恐懼的并非一日復一日的十六小時,而是無人問津的十六個小時。
老蘇坐在車里,吸著煙,向車窗外張望,已經快要九點半了,高三的教學樓還燈火通明,校門口才陸陸續續的有學生往外走。
媽的,這幫小孩可真拼命,就不能都放輕松點嗎害得他閨女也得天天點燈熬油的往死里學,真是的,這樣你爭我搶有什么好處,題越來越難,分數線越來越高,簡直離了大譜
老蘇很郁悶的把煙蒂塞進車載煙灰缸,轉而拿起手機,打算致電孫女士,讓她再添一道營養豐富的葷菜,可電話還沒撥出去,就看見寶貝大閨女慢悠悠的出了校門。
一個蘇佳穗,一個江延,并著肩往外走。
沒有紀景,老蘇想,邪了,整整一周都不見紀景這小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鬼。
蘇佳穗拉開車門,朝老蘇抱怨“爸,我長痘痘了。”
“長痘了”高三的學生,連發梢分叉都得嚴陣以待,何況小姑娘臉上長痘痘呢,老蘇如臨大敵,忙問“哪呢我看看。”
蘇佳穗指著眉心一顆紅腫的青春痘說“又疼又癢的。”
“哎呦,真不小,沒事沒事,回去抹點藥就好了,你這幾天可別吃辣的,也別吃腥的甜的,好像乳制品也不能吃。”
“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確實,大好青春,玩不能痛痛快快的玩,吃要是再不能痛痛快快的吃,活著還能有什么意思。
老蘇理解閨女,故而小心開導“吃點清淡的唄,總比臉上留疤好吧,那都不漂亮了。”
蘇佳穗貪玩,貪吃,更愛美,怎么能容許自己臉上留幾個疤痕,于是長嘆了口氣,認命的照起鏡子。
老蘇打著方向盤,一邊看車況一邊貌似漫不經心地問“欸,紀景最近沒跟你們一塊上晚自習啊”
“啪”
蘇佳穗很暴力的扣上遮光板“別提他。”
老蘇強忍著內心的竊喜,滿臉擔憂與關切道“怎么了吵架了”
“都說了別提他”
“好好好,不提,不提。”
因為紀漢華,老蘇頂看不慣紀景,可以說巴不得他們倆吵架分手,只是,轉念一想,閨女這么不爽,好端端的都長痘了,真是對紀景挺上心的,萬一為著紀景把學習給耽誤了,那可太得不償失了。
難啊,生兒育女圖什么,都是討債鬼。
回到家里,一桌子豐盛飯菜。孫女士把湯盛好,又拉開兩把椅子“快,洗洗手吃飯,餓壞了吧,今天怎么這么晚呢”
孫女士是在問蘇佳穗,可蘇佳穗早餓了,要低血糖了,眼睛里只有吃的,江延便回答說“老師今天多講了兩道競賽題。”
“這老師可比你們做學生的還辛苦,對了,競賽成績好,是不是能保送啊”
“差不多,一般省內一等獎,學校會組織參加自主招生考試,如果進省隊,基本就可以保送名校了。”
“怪不得呢,我看你們天天琢磨競賽題。”
老蘇抿了口酒,語重心長地說“這年頭多少平時成績好的學生頂不住高考壓力,在最緊要的關頭失誤了,有機會保送還是得盡可能爭取,今年清北的冬令營你們倆一定要報名,我聽說冬令營表現好的學生,能直接推薦給學校招生辦,保送幾率更大。”
江姨不懂什么競賽什么冬令營的,她只知道雇主兩口子是一心一意為孩子的前程考慮,跟著走一準不會出錯,便趕忙問道“報名這個冬令營要多少錢呀我們好提早預備出來。”
老蘇一怔,隨即笑道“我還真沒打聽報名要不要錢,估計是不要錢,頂多交些食宿費,有個三兩千的也就夠了,具體情況到時候那個報名表上會有的。”
一聽三兩千,江姨心里踏實多了。畢竟她哥嫂如今都在廠子上班,不僅供吃供住,有五險一金,每個月還會按時發放薪水,比朝不保夕又愛拖欠工資的工地可好太多,日子眼看一天比一天順當,穩當,手頭上也就沒那么緊張了,三兩千是不難拿出來的,再不必像從前似的,一要用到什么錢就得找親戚們東拼西湊,借了還,還了借,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