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于修真界算不得什么。
司染追著蘇卿夢的魔氣尋了十年。
起先,司染并不覺得有什么,他本是記仇的人,就像他殺了巫云錦一般,蘇卿夢如此戲耍他,他總是要報復回去的。
可是,他依著她這十年的足跡走過千山萬水,卻開始迷茫,他究竟是為了什么才追逐在她的身后。
在蘇卿夢前往極北之地的時候,司染曾遠遠地看到過她,一身紅衣的女子身邊跟著白衣僧人,她仰起頭,對僧人笑得燦爛,而僧人低頭看她時,眉目溫柔,恰如他曾經在幻境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這是他第一次有抓住蘇卿夢的機會,而他卻沒有上前,心中是莫名的苦澀,就這樣看著她與無音走遠。
第二次,是在北海。
無音帶她去看北海惡龍,那個在幻境里裝模作樣的女子卻是連真的惡龍都未曾見過。
司染在遠處,便能看到她滿臉的驚訝,似乎是詫異于惡龍竟是長成這般模樣。
他看著她坐在惡龍的頭上,戲耍著那條惡龍,艷若驕陽,不自覺跟著笑出了聲。
又看到海水將她渾身打濕,紅衣貼著曼妙的身材時,卻想到了在幻境中,他曾為她更衣十年。
幻境里的少年對她的每一處都了若指掌,每一次他為她更衣手指劃過她的肌膚,面上淡定自若,卻又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無人知時,躲在被窩里情潮涌動。
身為幻境之主的蘇卿夢必然看到過他的丑相,司染頓覺難堪,有些不想面對蘇卿夢。
在她走后,他殺了惡龍,取出龍珠,而在幻境里,他亦曾將龍珠鑲嵌在迎娶她的鳳冠上。
司染有些恍惚,隨意將龍珠扔進了儲物袋里,只是他突然發現那個儲物袋與幻境里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將內里所有的物品翻出,碎掉的洞簫、黑色的狐裘大氅、染酒的衣衫都在其中,還有一截桃花枝、一壇桂花酒。
每一件都與蘇卿夢有關。
本以為是虛幻之物,卻又是真實存在。
他再次恍惚,竟有些懷疑那朝夕相處的十年究竟是真還是幻。
司染告訴自己,按著蘇卿夢魔氣外泄的模樣,不必他動手,約莫再過幾年,她便會自亡于這天地間門了,他屬實不該再在她身上耗費心神。
可是當看到那一縷她留下來的魔氣,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再次跟了上去。
他看到她勸無音不要再造殺戮,看到她將無音身上的血光轉到自己身上,而她的魔氣外泄得越來越多,多到叫他心慌。
司染不自覺地想要靠近,無音的佛珠卻更先一步地落在了他的前方,那佛珠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的修為已是化神后期,卻看不透無音的修為,無音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他近乎狼狽地從無音手底僥幸逃脫。
第三次,便是在初時的那片廢土之上。
卻沒有想到本該寸草不生的廢土只十年功夫,便化作了茂密樹林,有靈物在這片土地生出。
司染覺得周圍極為熟悉,他像是來過這里。
而這一次,也是十年來,他離蘇卿夢最近的一次。
司染看到她從懷中取出一支短笛遞給無音,猛地愣住,這支短笛便是當初他在武器閣第一眼挑中的笛子。
那時蘇卿夢說了什么
她說唯有這支笛子不行。
到如今,他才終于知道,這支笛子是她留給無音的。
蘇卿夢祭出大鼓,她在鼓上翩翩起舞,就像曾經在幻境中一般,雖然蘇卿夢早已入魔,她的舞與鼓卻依舊能凈化怨氣。
司染能感受到這片土地上的靈力愈發純凈起來。
而無音為她吹笛,吹得真的很難聽,糟蹋了她的舞。其實他的儲物袋里亦有新的洞簫,吹得遠比無音要好聽多了,可蘇卿夢卻只對著無音笑得燦爛。
司染臉色難看,故意發出聲響。
他知道無音和蘇卿夢都會看到他,他也知道無音對他的殺意,恰巧,他也想殺了無音,哪怕他的修為不如無音,可是他知道他冥冥之中有天道庇護,誰贏誰輸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