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到兩刻鐘,蓮姬便提著裝藥的陶罐推門進來,夏檸微抬起頭,喊了聲阿娘。
蓮姬應了一聲,將陶罐里的藥湯倒在碗里,端過來,又叮囑女兒兩句“你喝了藥安心躺著,別使勁兒,燒才退了不久,身子還虛著呢,且得將養幾天,這會兒先把藥喝了,等藥勁兒散散,再喝些水潤潤。”
夏檸乖巧點頭,起身皺眉抿了抿藥湯,呲,果然夠苦的,不過為了身子早日好起來,她還是一股腦將藥湯灌了下去。
外面天冷,蓮姬拎著藥湯走得急,夏檸喝的時候藥還是微燙的,喝完藥,嘴里雖然苦得難受,可身子卻熱乎了不少。
將藥碗遞給蓮姬,夏檸看了眼越發昏暗的屋子,問道“阿娘,外面是快天黑了嗎屋里看著暗沉沉的。”
“哪有,這會兒才吃過午食不久,今天日頭不好,外面刮著大風下著雪呢,天色難免晦暗了些。”
蓮姬看著女兒喝完藥,心里終于松快了不少,想起女兒還沒吃飯,她立即又站起身來,道“阿寧,你這會兒想必餓得狠了,你先歇著,阿娘去給你熱一碗粟米粥來。”
夏檸剛灌了一肚子藥湯,要說餓倒也沒有多餓,于是便道“阿娘,先不著急這個,安奴呢怎么不見他過來大冷的天,可別讓他在外面四處跑動,當心凍著了。”
夏檸和弟弟安奴感情極好,安奴是她看著長大的,這孩子今年剛滿五歲,從小就特別好照看,給他個木俑就能安安靜靜玩上大半天,平日里也不愛哭鬧,剛會走路就跌跌撞撞幫著夏檸拾柴火,長得也跟個小仙童似的,喜人極了。
提起兒子安奴,蓮姬又是一陣心疼,還有女兒阿寧,小小年紀已經出落得裊裊婷婷,這般的玉貌花容,若是投生到好人家,被捧在手心里疼愛還來不及呢,可惜這兩個孩子命苦,投生到她肚子里,跟了她這個沒用的阿娘,平日里吃頓飽飯都要看人臉色。
還有這回阿寧被袁家的小女郎推入湖中,她卻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敢做,惟恐她們一家三口被袁家發賣沒了活路。
這世道,像她這般的女子,空有絕倫的美貌卻沒有身份地位,被賣出去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兒去的,還有女兒和兒子,長相過于惹眼是會招禍的。
一旦被袁家發賣,她們母女三人多半是要被分賣到不同地方的,所以她處處小心,在袁家謹小慎微,這樣的日子雖然難過了些,但兩個孩子起碼有個安穩的落腳地方。
“阿娘,阿娘”夏檸等了一會兒不見蓮姬說話,忍不住出聲喚她。
“哦,哦”,蓮姬回過神來,忙開口道“安奴好著呢,他這會兒在后面草屋里幫著熬藥呢,你好生歇著,我待會兒帶他來看你。”
夏檸這才放下心來,剛才阿娘一直沒說話,弄得她以為安奴出什么事了。
蓮姬惦記著給女兒弄些粥來,話沒說幾句便又急急忙忙出去了,夏檸只得重新躺回床上。
她出神地看著屋頂的橫梁,心里想著,既然已經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往后的日子可就不能再這么渾渾噩噩過下去了,不然她們三口人非死在袁家后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