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自周以來便興盛于諸國,有書簡云“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樊城雖不像書簡所述的那樣夸張,但市井繁華亦相差不遠。
夏檸戴著幕離走在街上,周邊路過的行人和擺攤的商販總要看她兩眼,平民家的女兒少有戴幕離出門的,只有貴族家的女郎才如此講究,遑論她后面還跟著侍女侍衛,受到的注視自然更多。
靠近宮城的的這段街市不算是樊城內最繁華之處,但這里的路況卻是最好的,司空掌筑城及土木水利營建之事,前些年專門使人修繕過這里的道路,吸引了不少酒樓商鋪衣坊在此落地,夏檸記得上次聞到一家酒館的酒香特別濃郁,便使人去沽了壺酒。
她繼續往前走,集市內不僅很多人擺攤,關鍵吃喝玩樂種類很是齊全,甚至在寬闊的十字街口還有耍猴戲和街頭賣藝的,頂碗、搏戲、舞刀弄棒總能看到圍觀的人群擠成一圈喝彩鼓掌,精彩之處,還有不少人施舍錢財,即便正午的陽光也不能消減他們的熱情。
“公主,宮外可真熱鬧啊,”小云不禁感嘆一聲,跟在夏檸身后看得目不轉接。
她自幼就被賣進王宮,要是沒有跟了夏檸這個主子,恐怕一輩子都出不了宮城。
夏檸就笑,“這才到哪兒啊,聽說王城最繁華的街市是在西城那邊,咱們過兩日也去轉轉。”
小云高興得連連點頭,前幾次陪公主出宮都只是坐在車上,旁邊還有昭平公主,她要維護公主的顏面,一舉一動不敢有分毫錯漏,這次昭平公主不在,她心里竊喜了一下,還是跟自家公主單獨出來自在。
主仆兩人從街頭逛到街尾,其間魚蝦蔬果、碳薪簸箕、花卉箍桶等吃用物品應有盡有,有些沿街走動的攤販手里還拿著驚閨搖鈴作工具,弄出動靜來招攬顧客,隨處可聞的叫賣聲腔調悠揚,十分有煙火氣。
夏檸買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最大的是一個小馬形狀的木雕,剛好可以回去給安奴騎著玩兒,還有些梳妝用的簪釵飾品,這些雖做工粗糙,但造型卻奇特雅致,看著讓人很是喜歡。
路過一個賣草鞋的攤子時,她聽到攤主和旁邊賣竹編的小販唏噓嘆氣,說是自己表姐家的孩子丟了四五天了,報了官至今還沒找到。
夏檸聞言在旁稍微駐足,只聽那攤主又道“唉,那孩子自小生得聰明伶俐,長相乖巧俊俏,家里長輩別提多喜歡了,可偏偏在自家門口和伙伴玩鬧一陣就丟了。
我表姐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將周邊的街道市井都找遍了,就是沒有半點兒消息,報了官之后也遲遲未見進展,你不知道,我表姐進門就生了那一個孩子,孩子一丟,大人都被弄得瘋癲了。”
賣竹編的小販一臉同情,就問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啊,”攤主回道,“你說也是奇了怪了,一起玩的小孩里有男有女,偏就丟了我表姐家的孩子,要說是人販子,怎么也該多拐帶幾個孩子吧。”
小販就答“你不是也說了,你表姐家那孩子長得俊俏,說不準人家就看中這個呢,要是真被那些喪了良心的弄走了,這孩子多半是找不回來了,我看你還是勸勸你表姐,趁著年輕再生一個,好好看住了,這個丟了的,不是我說話難聽,找回來的可能真的不大。”
那攤主就嘆氣,他也是這樣想的,可丟了孩子的母親哪里聽得了這種話,這話說出去了,豈不是逼她去死。
竹編小販也嘆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附在賣草鞋的攤主耳邊嘀咕了一句,攤主聽完立刻瞪大了眼睛驚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小販拍他一下,“小聲點”
攤主四處望了望,看見旁邊站著的夏檸幾人,趕緊捂住了嘴巴,一副受到驚嚇的樣
子。
顯而易見,夏檸的穿著和身后跟著的侍從無一不告訴他,她出身高貴,而這些市井之人,最怕招惹的就是世族貴胄。
夏檸見他們注意到她,也就沒再停留繼續朝前走去,其實她剛才聽完了兩人的所有對話,腦中驀然浮現出一個人,信陽君,紀王的幼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