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繁雜擁擠的街巷,往左邊的方向是鳥市,遠比前兩個地方要熱鬧的多,嘰嘰喳喳的鳥鳴此起彼伏,途徑一家小店,老板熱情健談,拿出鎮店之寶八哥,像模像樣地說了幾句“你好”“生意興隆”“老板發財”的吉祥話。
沈青棠蹲著身,看籠中跳躍撲騰的鳥,它們也不怕生,反而對人類親近,她伸出手,有好奇的鳥會跳過來,可以用手指輕碰一下腦袋。
老板道“近些年都喜歡回歸自然,一些年輕人買回去也不養,跑去放生,那哪能呢,有些鳥天生就嬌氣不合適放生,就這芙蓉鳥,也就你們說的金絲雀,國外來的,國內人工繁殖養出來的觀賞鳥,哪能說放就放呢,放出去覓不到食,反而死的更快。”
“是嗎”沈青棠輕聲道。
“像鸚鵡這種,飛不高,食物單一,覓食能力又差的,放在野外也只能餓死,”手邊的那只鸚鵡是鵝黃色,兩腮是天然的紅暈,老板打開鳥籠,它探頭探腦,也并不會飛走,細長的爪子緊緊攀附著鳥籠鐵絲,坦然接受被豢養的命運。
“會不會死,也只有飛出去到野外才知道,”許今野蹲下身,他抬手,伸出手指,鸚鵡往后跳了步,又好奇的伸出腦袋,用鉤子般的鳥喙輕啄,他撩下眼皮不以為意。
“那哪是放生,不是害它嗎”老板笑了幾聲,也覺得眼前人有些激情。
“得看鳥怎么想,它想出去,就是死也值得。”
“我們哪能知道鳥怎么想。”
是啊,鳥怎么想不知道,但人怎么想,卻能表達清楚。前提是,足夠確定。
從店里出來,兩人就沒再繼續逛下去,其他店的品種差不多。
因為是工作日,游樂園人并不多,去各個游玩設施也不需要排隊,他們對照著電子地圖挨個游玩,玩過山車,體驗速度與失重帶來的驚險刺激,玩海盜船,感受風在耳邊聒噪,碰碰車也像是被包場一樣,她不斷被許今野撞擊,手掌發麻,旋轉木馬激流勇進玩到盡興。
摩天輪轉了一圈又一圈,才等來他們這一對客人。
吊艙升到最高的位置,許今野讓她往外看,她偏過身透過玻璃艙壁俯瞰,看幢幢林立高樓,看綠樹如同低矮灌木點綴其中,看如紐帶的馬路穿行,宛如售樓處微縮模型,也見邊沿的綿延起伏山脈,在朦朧霧色中,是水墨山水圖,看瀲滟天色,寬闊無邊。
身后是許今野的硬朗胸膛,他擁著她,懷里滾燙溫暖,叫人迷戀,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十指纖纖,稍稍用力,骨節便清晰分明。
她已經這樣瘦了。
他們說了許多話,從吊艙最高處到地面,各自聊起小時候,聊家庭,聊父母,那些她從未向其他人提起過的,在當時痛苦絕望,如今說來不過三言兩語的往事,只是到底心有不甘,上次沒回答他的問題,這次有了唯一的回答,她想要從豢養二十年的鳥籠里出去,去看天地遼闊,去感受云淡風輕。
只是前路擁堵迷茫,她也沒辦法知曉能不能沖撞出去,乖順的太久,改變不是一朝一夕。
臉頰落下溫熱柔軟的吻,幾乎快碰觸到耳根,極盡纏綿,卻也只是點到為止,他又叫她小公主,而小公主應該無憂無慮,她只需要坐在那,自有虔誠的信徒匍匐,親吻她鞋面,獻給她無上的忠誠。
許今野向來不怎么看書,他的興趣全在賽車上,那天晚上他以失眠哄騙到小姑娘在電話給自己念詩,他平生從未看過半本詩集,卻鬼使神差找來她她那天晚上念的那本詩集翻看。
書上鉛字清晰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