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衡從樓上下來,裹緊睡袍,在餐桌對面坐下,拿過空杯,自顧自給自己倒上酒。
許今野抬眼,不冷不淡,“你與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酒液滑過喉嚨,許知衡才道“這要怪誰如果當時不是你橫插一腳,我孩子都能滿地打滾了。”
許今野溢出聲嗤笑,“就算沒我,也沒你的份。”
許知衡不以為意笑了好幾聲,“誰知道呢,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現在被催成這樣,都跟你脫不了干系。”
“那你現在可以還回來,我允許你橫插一腳。”許今野搖晃剩余的酒液,掛在杯沿又往下滑,到最后一口飲盡,酒精麻痹著神經末梢,大腦短暫的放空。
許知衡想到,文家小姑娘在吃過閉門羹后,在樓底痛罵許今野拽什么,也就是仗著那張臉為非作歹,下一秒見了他,就將手藏在后背,像藏住爪牙,規規矩矩鞠躬,笑容甜美乖巧,叫她許大哥。
吃不消,他有些頭疼道“這腳我還是不插了。”
沈青棠帶老板去的,也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很少被寫在旅游攻略上,藏在犄角旮旯,鮮為人知的地方,店小不起眼,味道卻出乎意料。
老板游玩盡興,夸帶她出來是這次最佳決定。
在路邊小館,餐館里連客人落座的位置都無,只在有些年頭的樹下支著幾張折疊椅,老板高大的身形有些委屈的坐在塑料燈,問要不要放她半天假回家。
沈青棠正拆開一次性的竹筷,兩根摩擦,將筷子邊的毛刺磨平,到不會扎手的程度,再遞回給老板,燈光下的臉柔嬌美,抬眼,長睫翹起,說不用,她回國并未告訴父母。
她與許今野之間,往前,仍然橫亙著一道死結。這幾天,不過是偷來的。
老板點頭,尊重個人,也沒繼續深問。
老板端上冒著熱氣騰騰的食物,聽她外語流利,詢問沈青棠是不是導游,她解釋是翻譯,老板聽他們交流,好奇問在說什么,她翻譯一遍,老板低頭嘗了一口,對豎起大拇指,用中文夸“好吃”,又問她發音對不對,她點頭笑,老板喜上眉梢,在旁邊拉來小凳子,說起這家店的悠久歷史,語速又快又貧,將老板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在聽過這深受曾經皇上喜愛,吃了足足一大碗。
到最后又拍張合照結束。
白日里,依然是正常工作。
飯局只是前奏,在會議室里,面對面坐下來才是真正開始。
沈青棠看許今野西裝筆挺,蛻變迅速,他坐在主位,話很少,每句都有分量,翻譯的時候很微妙,重復他的話語,翻譯成另一種語言,在唇齒之間,清晰感受到他的變化,他是許今野,不單單只是許今野,兩年前她希望他永遠耀眼,兩年后,他依舊耀眼,只是耀眼到有些陌生了。
她不知道許今野是不是也這樣看待她,這種想法,讓她有片刻失神。
兩年,七百多天,他們的成長,彼此都遺憾缺席。
但歡欣要更多一些。室友不理解她拿著近乎滿分的履歷,只是找了一家中上的公司,跟她平日里的清醒理智完全不匹配,憑借著她那樣瘋魔的學習勁,怎么也該奔著頂端去的,她笑,承認做這份決定的時候,的確不太理智。
她只是想見他。
迫不及待的,想給他看,當初放生的鳥,并未死在野外,相反,這只鳥生長的很好,羽翼豐滿,飛得好高了。
商人之間,一分一厘都要算清,兩邊立場不同,竭力想要在一個有利于自己的點繼續合作。
這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