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除了大賢者的說話聲,就只有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沙沙聲。
但現在,人聲驟然鼎沸。
“安靜”臺上的大賢者驟然冷聲道。
他和前來傳令的守衛低聲說了幾句,然后吩咐道“全部戒嚴立即封鎖智慧宮上下,禁止任何人出入”
他的聲音并不算大,是以大多數學者并沒有察覺這一命令,只有少數座位靠前的學者聽見了。
聞音自然是其中之一。
她身處一片嘈雜的人聲中,隔著一團人海和一雙深紅色的眼瞳相望。
面容冷淡,連唇峰都冷厲而刻薄的年輕學者,對著她,緩緩露出一個令人心驚的笑容來。
片刻,他起身融入人流里。
大賢者封鎖了智慧宮,但只是不讓他們離開而已,并沒有限制智慧宮內學者們的流動。
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學者們自然都沒有心情停留在講座大廳或者是別的什么地方,都四散開,找到自己的朋友或者其他熟人,小聲地交談著自己得到的信息。
聞音瞇起眼睛看了多托雷的身影兩眼,片刻后她起身跟了上去。
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聞音與行刺神明一事無關,但是這樣的時候,如果要徹查智慧宮,必然會有人發現她并非教令院的學者,更甚至懷疑她就是刺殺大慈樹王的人。
聞音甚至懷疑,所謂刺殺大慈樹王的刺客根本不存在,只是多托雷搞出來的噱頭罷了。
按照更穩妥的做法,她現在應該趁著封鎖包圍圈尚未完全形成,想辦法離開智慧宮。
但多托雷走之前那個眼神,仿佛就像是在告訴她,如果這個時候走了,會錯過
很重要的消息。
聞音在人群里穿行,眼瞳中一片深沉的黑色,但是那暗色深處,卻慢慢涌現出一點興味的光來。
這是多托雷的機會,未必不是她的機會
多托雷的身形在前面的拐角一轉,倏然不見了。
聞音離那里不過兩三步,便也沒有加快步伐,依舊是慢悠悠地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她在心里默默數著
三、二、一
手臂上驟然傳來一陣巨力,聞音早猜到這人的舉動,并沒掙扎,反而順著對方的力道半跌在他懷里,空著的手臂也半環在眼前青年的脖頸上。
深綠色的衣袖垂下去一截,露出一點雪白的腕子,就搭在青年的頸間。
“許久不見,歌者大人對我倒是頗為熱情。”優雅而低沉的男聲響起。
化名卡菲爾的愚人眾執行官博士此時半垂著眼瞳,凝望著她。
卻見那少女雖然是倚靠在他懷里的姿勢,眼底深處卻仍是一片冷然。
這種眼神或許會叫常人感覺冒犯,但是多托雷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既然你已經來了這里,按照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我該向你講講這一路的故事了”
他的指尖擦過少女纖薄的手腕,神色卻同撫摸一方上等瓷器沒什么區別。
“我相信你并不算太過愚鈍,關于我的切片的消息,不需要我再闡述一遍了吧”
聞音很干脆地回答了一個“嗯”。
多托雷神色似是帶著幾分追念“當初運用從遺跡里找到的失傳技術制造出那個切片時,我并沒有想到一切會像現在這般不可控制,甚至于我本人不得不暫避鋒芒,用隱晦的方式向女皇陛下求助事實也果然如我所料,你就是女皇眼里最適合來幫助我的人選。”
聞音神色似笑非笑,順著他的話補充道“所以,你決定在須彌搞出一番大動作,把來幫助你的人反手送進牢獄”
聞音如果單是從這一世自己的了解,倒是有可能認為變態的只是博士本人和切片中的一個,而眼前神色真摯的博士,只不過是另一個受害者罷了但是很可惜,聞音早就從游戲里,窺得博士以及他的無數切片的脾性了。
“呵,怎么可能擁有智慧有時候并不代表擁有力量。我孤身一人來到教令院,甚至不得不隱姓埋名,怎么可能有這樣的本事”多托雷聲音放低,聽起來別有一份繾綣。
“據我所知,另一個切面一直對你虎視眈眈,想必你自己也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