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的心極快地一跳。
她沉默地坐在船艙里,腦袋里一瞬間想到的居然不是博士究竟死沒死這個問題,而是
倘若博士還活著,踏鞴砂的事情一定還會重演。
她竟然不覺得意外。
或許從心底里,她也覺得,博士墜入河流的身影像是一個隱秘的不詳的預兆沒能親眼見證對方死亡的時候,聞音就已經預料到這種可能了。
聞音靜靜地望著自己腰邊懸墜的一個小小的笛子這是離別的時候,人偶強行要留給她的明明這是對方漫長而永恒不變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了。
人偶這時候在做什么呢
按照聞音這些天和他相處的記憶,人偶這時候大概會抱著腿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從窗前飛過的鳥,幻象自己也能飛上高高的天空;要么就是在住處附近晃晃,雖然受限于雷電將軍的命令不能走遠,但他一定會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能看見的每一樣東西,甚至會把鬼兜蟲當成一個會動的堇瓜;要么就是擺弄著自己的小笛子,編一首新的曲子,然后吹給聞音聽,如果聞音有事要忙比如說烤一個糊糊的堇瓜他就吹給風聽,吹給飛過的鳥兒聽。
編曲子大概是不行了,因為他已經把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送給了聞音作為送別禮物。
他存在于世間已經很久,但他作為“人”的經歷也太過乏善可陳。
不曾有過朋友,不曾真正被認可過,甚至也不曾有過名字他是神明的造物沒錯,但他也只是神明的造物。
他是人偶,他不曾擁有過心哪怕再渴望都不行。
“開船啦”
巨大的船只破開海水,慢慢地駛出港口,在海平面上留下一道筆直的白浪。
聞音慢慢地靜下心來,透過舷窗向外看。
稻妻城就被拋在身后,一點點看不見了。
人偶跌倒在地上,白皙的臉上也染上灰塵。
他看起來有些可憐,又十足地狼狽,目光帶著絲怯意地看向自己的“母親”,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雷電將軍其實沒有什么過分的表情,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也不過是平靜罷了。
她已經做好了打算,也不準備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更改自己的決定,如今見到人偶目露惶惑之色,也沒有什么要解釋的打算。
人偶抱著自己的肩膀,一點點垂下頭。
他能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關住”了,力量在減退,原本有力的四肢也好像退化了一樣,開始有了“疲憊”和“酸痛”的感覺按理來說并不屬于人偶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好像慢慢地變成了人,擁有了會痛也會受傷流血的身體,又覺得沒有心臟的人偶,遠遠不配成為一個“人”。
人會有心,會呼吸,會有朋友,而他什么都沒有。
經歷過無數的歲月之后,他擁有的,也不過是他自己罷了,甚至有一天,連自己也可能失去。
人偶也想有一顆心啊。
意識開始昏沉。
他知道,是眼前的“母親”做了什么。
他反抗不了,也無從反抗。
對于自己的命運,他向來沒有反抗的能力。
意識最后歸于黑暗的時候,人偶的腦袋里慢慢地淌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再暈倒到草叢里
如今的自己,恐怕沒有力氣再將她背回來,也沒有能力為她拔出入骨的長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