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做了一個夢。
這是他第一次做夢,此前他甚至連睡眠都不曾擁有過。
不妨說一個小秘密吧。
之前那個深夜里,自己的“母親”和兩個陌生人站在他的床邊,人偶都是知情的。
他只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后面從叢林里撿到聞音的時候,人偶也認出了她就是之前站在自己床邊的陌生人,只是人偶在想萬一呢,萬一呢,萬一她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呢
人偶太想要一個朋友了。因此他可以放下警惕,放下一身尖刺,用最柔軟的的自己去面對她。
人偶只是想要一個朋友,人偶并不是刻意偽裝自己的壞孩子。
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眼底似帶著一絲淚,痛苦的壓抑的哭腔全藏在心底。
現在夢醒了,他的朋友回到了她自己的生活里,只將人偶留在黝黑的深夜。
總是會想起。
總是會想起
想起她并不算溫柔的微笑,在清晨的微風里美好到仿佛幻影;想起她在雨中為自己凝出小小的冰屋,幻出一地的冰花,像是那些不情不愿地哄孩子的大人,眼底卻帶著溫和的笑意;想起她總是烤糊的堇瓜,和糾正自己鬼兜蟲不是堇瓜時有點無奈的樣子。
人偶怎么能忘記她呢
那是他作為不被期許之物誕生的一生里,第一個能夠稱之為“朋友”的人啊。
“請不要讓我忘記”他的聲音模糊而帶著細小的哭腔。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么樣的命運,會被神明回收或者銷毀,亦或是徹底地清除。
他不知道。
黑暗里,他一遍遍重復。
請不要讓我忘記。
不要忘記。
我不想忘記。
哪怕即將變成一縷風,變成一顆沙礫,變成送她歸去的船舷邊一朵潔白的浪花。
人偶只是一遍遍地重復著自己對神明的禱告。
我敬愛的“母親”,如果您對我還有一絲憐憫的話,請不要讓我忘記
人偶有心嗎
如果只是映照這具軀殼,他毫無疑問并沒有心。
但是胸腔里空了一塊的地方,也會攀上細細密密的疼痛來。
像是開在盛夏的花在冰原上慢慢枯萎,又像是春天新生的綠藤被風沙摧折了枝蔓。
人偶沒有心。
但是人偶也會疼痛。
海風迅疾,海浪盈天。
但是深入島嶼的內部,日光和煦,天氣晴好,只不過帶著一絲燥熱。
這是一個似乎平平無奇的夏天的晚上。
生活在踏鞴砂的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勞動,成群地吆喝著往回走。
他們行走在山間,時不時低頭小心腳下之前是有這樣的慘事的,有工人醉了酒,一頭從山間栽倒下去,身體也順著飄到了海里,再找不回來了。
但總有人心思不在路上。
“誒你們看,我怎么瞧著遠處海邊上有人踩著冰往這邊走呢”
有一個年輕人大呼小叫道。
旁邊的人都笑話他。
“得了得了,大白天還沒喝酒,你怎么就醉了要是有人能踩著冰過海,哼哼,我都能鍛出一把讓將軍大人驚嘆贊美的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