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一瞬睜開眼,刺目的光很快激得她不得不再次閉上。眼淚不要命地往下掉,眼睛酸澀脹痛,還不曾判斷到底發生了什么,桎梏全身的觸手忽然松了力道,黎瑤毫無預兆地從高空墜落而下。
這時她又一次睜開了眼,刺目的光弱了一些,她終于可以看清城外的一切。
怪物不見了,只留下滿地斷裂的巨大觸手,綠色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腥咸味充斥鼻腔,望不到邊際的黑暗曠野之中,唯獨她所在的地方是明亮的。
明亮的。
黎瑤仍在墜落,一切思緒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再這樣下去沒被怪物撕碎也會摔死吧。
但在她幾乎觸碰到地面的時候,重力猛地消失,她輕飄飄地浮了起來,手一碰就能碰到地面。
她穩穩地落下,終于確定自己得救了。
怎么可能
不,有可能。
沒人敢離開城墻和結界,沒人能毫發無損地從城外歸來,無人敢挑戰滅世怪物的力量,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有一個人可以。
那就是率領眾人筑起高墻,留下守護結界的人。
黎瑤跌倒在地,狼狽地抬眸望去,看到光芒中心黑發白衣的身影。
因著是逆光,她只能看清楚他半張臉,他的下頜輪廓非常完美,鼻尖以下是鮮紅如血形狀優美的唇,修長挺拔的身姿在濃郁的腐敗和血腥味之中裹著光朝她而來。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全部的臉。
眉心一道向上的銀月,氣質陰郁,膚色蒼白,殺氣融入了他的骨血,他的視線仿佛細細的冰針刺入她的身體,哪怕他似乎在對她緩緩露出笑容,依然無法讓她感受到分毫的溫和和友善。
她更像是被這個笑索走所有神魂,即便下一秒可能會被他殺死,也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就連之前的怪物都無法給她這種壓迫感。
黎瑤屏住呼吸,看到他落在不遠處,踩著銀邊的長靴走過斷裂的觸手,綠色的粘稠鮮血無法沾染到他身上,他頃刻間已到了她面前。
近在咫尺,那種壓迫感更強了。
黎瑤注視著他緩緩俯下身來,這才看清他臉上最不同常人的一點。
他有一雙異色眼瞳。
左眼是藍色的,右眼是碧綠。
漂亮的眼睛如同異色琉璃,清冷壓抑,殘酷無情。
“在發什么呆。”
他開口說話,音如碎玉,動聽極了,卻充滿惡趣味,像是抓到老鼠的波斯貓,興奮里夾雜著微薄的憐憫。
“再不快點跑的話,就真得死掉了。”
黎瑤如夢初醒地爬起來,忍著斷腿的劇痛跌跌撞撞朝后走,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艱難地轉回頭,在他奇異的眼神下一步步返回。
“不能跑。”她喘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片刻,“在你身邊最安全。”
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他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越發悅耳,黎瑤凝著他潤澤如血的雙唇,呼吸都變得跟他一樣步調,心里有什么埋葬的東西在死灰復燃。
“真聰明。”他愉悅道,“聰明的人就這么死掉確實可惜,那就跟著我吧。”
他朝她伸出手,高大的身影將她淹沒,她想他最少得有一米九,可能接近兩米,伸過來的手比她大許多許多。
“玩笑結束,該回去了。”他優雅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就算是我,再停留下去也會有點麻煩。”
所以之前讓她跑竟然是個玩笑
如果她沒反應過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是不是太輕率和不合時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