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夫人遣人去買的寶石頭面果真很美。
崔檀令坐在菱花鏡前,看著自己被梅竹和水竹慢慢裝飾成另一般華麗凜艷的模樣,還有些不適應。
不過這種出門裝威風的事兒十天半月總有一回,她慢慢兒地也就習慣了。
之前聽她這么說,身邊兒伺候的女使就記住了,紫竹年紀小些,做事麻利,性子卻比一般女使要活潑一些,看著娘子呆愣愣地坐在鏡前,神色淡淡,偏生身段纖細又窈窕,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如畫中人一般的超逸氣度。
紫竹笑道“讓奴婢猜猜,娘子是不是又在想這回出門去參加孟郡公家大娘子舉辦的宴會,該怎么裝威風的事兒”
這話說得俏皮,崔檀令笑了,綠枝輕輕瞪她一眼“又胡說。”
娘子是清河崔氏最受重視的女郎,身上本就自帶威儀,怎么能算得上是裝威風
綠枝平時脾性嚴謹,臥云院里的其他女使或多或少都有些怕她,但紫竹聽出她話里沒多少斥責意味,便笑嘻嘻地繼續道“奴婢可沒說錯咱們娘子就是個淡泊性子,雖說出生在金銀窩里呀,可一點兒都不像是其他世家女郎一般愛逞威風,是個好心性的主兒。”
見端若玉蘭的女郎只是微微笑著,沒有出聲,圍繞在她身邊兒的女使們嘰嘰喳喳說得更加熱烈了。
又呆坐了一會兒,崔檀令覺著早起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一些,這才微微頷首“去瞧瞧馬車準備好了嗎”
綠枝應了一聲,紫竹看著隨著女郎站立起來而舒展開來的紫色長裙,那上邊兒似乎暈染了最為瑰麗的霞彩,腰際上垂下的孔雀紋如意絲絳尾端微微飄揚,上邊兒鑲嵌的合浦明珠溫潤又華貴。
可惜了,這般美貌的女郎,竟要嫁給一個突然發跡的泥腿子。
紫竹越想越覺得為娘子覺得不值,但是今兒娘子好容易想要出門裝裝威風,她不能提起娘子的傷心事兒。
她阿娘常說,這女人嫁了人啊,就沒什么歡愉時光了。
如今娘子還沒進那泥腿子的門兒,得抓緊時間讓娘子好好樂呵樂呵才是
紫竹殷勤地扶著崔檀令出門去了。
孟郡公府的大娘子孟如宜方才還在和嬌客們說笑,女使翠螺腳步匆匆地進了屋,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孟如宜臉色笑意更濃,對著幾位嬌客笑說了幾句,起身隨著翠螺一塊兒走了。
四牡彭彭,八鸞鏘鏘。
看著那香車寶馬迤邐而來,孟如宜緩緩攥緊了手中的錦帕。
這崔三娘,可真是好運氣。
饒是心中百轉千回,見著來人時,孟如宜還是笑著略迎了幾步“稀客,真是稀客。”
崔檀令微笑著回握住她的手“又來叨擾孟大姐姐了。”
孟如宜笑得更加溫柔“說什么叨擾你能來啊,我們家這郡公府才叫蓬蓽生輝。”
這話里頗藏了幾分深意。
崔檀令只當聽不懂,反正旨意還未下發,她若上趕著認了,豈不是要叫旁人覺得她們崔氏仗勢逼人,憑著威勢逼新君立崔氏女為后。
再說,前頭邊兒奚朝最后一位天子剛剛退位,那叛軍頭子這般稱呼似乎有些輕蔑,直接叫他的名字,崔檀令想到前幾日為何發愁,又有些不太樂意。
崔檀令想了想,還是決定用那人來稱呼他。
那人若想即位,還得叫以崔起縝等諸位大臣三請三拒再請之后,才能正式得登大寶。
還能留她幾天瀟灑日子。
只是這過了十天半月出門參宴的事兒不能改。
崔檀令想到因為自個兒的懶筋兒時常犯,不想出門應付諸多人情往來,這才定下隔段時日才出門赴宴的規矩。
沒成想倒是誤打誤撞傳出了她生性高潔,端方知禮的名聲。
崔檀令聽到這個消息時,還私底下問了盧夫人。
盧夫人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玉嬌花柔的臉,下一瞬便因著她的話而僵了臉色。
崔檀令仰頭問她“阿娘,你是不是花錢叫人吹捧我了”
什么吹捧
那是為了叫她們崔氏女郎美名遠揚,所做的一些必要宣傳
自然了,主要還是因為她們兕奴爭氣,稍稍露了一面,那些個酸儒文人便自發地替她寫了不少長詩駢文。
看著當時尚且有些稚嫩的女兒,盧夫人但笑不語。
事到如今,盧夫人夜深時偶爾回憶起這件事來,還有些后悔。
悔她將女兒的名聲給宣傳得太好了,崔氏想要向新君獻上投誠的禮物時,第一眼便選中了她最為珍愛的掌上明珠。
見著崔檀令來了,往日與她相熟的貴女們相繼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