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綺安靜地在石月的椅子上坐下等她通完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傳出完整的一句話:“姐,你在公司還好嗎”
潘盛的嗓子已經燒焦,每發出一個音,便如刀割一次喉。他竭力不露出任何異樣。
可潘玲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小盛,你聲音怎么這樣”
“救火的時候被煙熏啞了。”
潘玲心焦道:“那
你還好嗎我之前看新聞說你們隊救火都出事了,說是全”
潘盛否定道:“新聞說錯了,那不是我們隊。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潘玲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弟弟真的死了,連聲道:“好好好。”
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潘盛又問:“姐,你怎么不說話,身體不舒服”
“沒有,就是工作忙沒睡好。”
“哦姐,我聽說你們公司有點問題。既然工作這么辛苦,你要不要換個工作”
潘玲:“我正想跟你說呢。我打算換工作,已經找好了,是我大學同學在國外弄了個工作室,叫我過去幫忙。我要是去了國外,會比現在還要忙,很久都不能聯系。到時候,我給你發照片,寫信吧。”
潘盛:“那好啊,你就去國外打拼,我這兒你不用擔心。”
頓了頓,潘盛又道:“我最近也不想在消防隊干了,看到的去世的人太多,心里有點承受不了。網上不是流行什么心靈凈化之旅嘛,我想去全世界到處轉轉,有事我也給你發消息寫信,你不用擔心。”
姐弟倆突然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開始隔著電話說說笑笑。
他們聊了很久,潘玲有些撐不住了,才道:“不說了,待會兒我要上飛機了。”
潘盛:“好,我東西也收拾好了,待會兒準備和認識的朋友一起出發了。”
潘玲忍住哽咽:“小盛,真對不起啊,姐姐工作換得這么突然。”
潘盛輕聲道:“害,這算什么,我知道你過得好就行了。我這不,也挺突然的嘛”
他們聽著彼此刻意營造出的正常呼吸聲。
潘玲長吸口氣,讓自己笑出聲:“小盛,再見。”
“姐,再見。”
電話掛斷。
潘玲抱著手機緩了好一會兒,將手機還給冉綺時,祈求道:“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冉綺接過手機,看到潘盛也發來消息:“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冉綺問了姐弟倆同樣的問題。
“可不可以幫我拍幾張照片要是拍不了就算了。麻煩你了。”
姐弟給了她相同的回復。
冉綺笑了下,答應了他們。
不過,她對潘盛說要讓他再等一天。
她先去辦公大廳,讓周書盈支開工位上的“潘玲”,偷偷拿走潘玲的衣服。
然后她帶潘玲離開了公司,找到向園路那位老婆婆,說明來意。
老婆婆拿出一款老舊相機借給冉綺,不收她的錢,“幫已逝之人完成心愿,能給自己積陰德。”
冉綺對老婆婆道謝,帶潘玲去了一家攝影館。
大半夜的,攝影館已經關門。
為了不耽誤時間,她特意打海報上的電話,開高價把老板叫來開門。
她不用老板幫忙拍照,問了老板攝影棚設施的使用方法,租了他們的攝影棚,買了他們一些淘汰的日常服,讓老板在她拍完后幫她修修照片就行。
老板拿著錢樂呵呵去休息室等她拍完照。
攝影棚里再沒有其他人。
冉綺把買來的衣服全都燒給潘玲,調出美顏,細致地將潘玲的容貌盡量還原成活人的模樣。
放下風景景布,打開燈光。
潘玲站在景布,對著老式照相機的鏡頭,露出微笑。
她盯著鏡頭,仿佛透過鏡頭,看到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她笑著,笑著,笑容越發燦爛。
一張張布景切換。
潘玲換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衣著從年輕靚麗到成熟穩重。
冉綺幫她臉上
的美顏做了數次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