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綺應聲,腳步輕快地拉著江遣欲,走向坐在陽傘下的司徒教授和杜珊。
司徒教授這段時間又老了很多,看上去快和杜珊一個年紀了。
不過他精神頭很足。
聽見身旁的人喊著江老師,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在向自己靠近,司徒教授眼眶泛紅地露出笑容。
學生們嘰嘰喳喳的,宛若七十年前那樣活潑,推搡嬉笑地喊著要和誰站在一起。
“艷艷,姐妹,我來啦唐勇你一邊去,這是我的位置”
“唐勇過來,她們不要你,我們要你我們永遠是寡王四兄弟”
“唐勇很明顯想找女朋友了,不想和我們繼續當寡王了哈哈哈哈”
“滾一邊去,別胡說”
司徒教授聽著歡笑,蒼老渾濁的眼,逐漸濕潤。
手中被放上一塊柔軟的手帕,帶著清新的甜香。
司徒教授頓了一秒,道“謝謝你,冉綺同學。”
“不用謝。”
冉綺同學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明快。
吵鬧聲漸漸安靜下來。
司徒教授拿下眼鏡,擦拭眼眶,聽前方傳來聲音“大家站好,我要拍咯”
是方斌的聲音。
司徒教授記得,方斌是個高高瘦瘦的大男孩。
不過他現在經常被同學們打趣叫小珍珠。
“小珍珠快來”
他們掐著嗓子又開始起哄了。
司徒教授笑出了聲。
前方傳來讀秒的聲音。
司徒教授深吸口氣,精神奕奕,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表情輕松而滿足。
相機響起清脆的拍攝聲。
過往的悲傷,痛苦,不舍,學生們堅定地躺進機器里的模樣,在他腦海中一一閃回。
過去七十年漫長的孤寂,讓他無數次想到尋死。
可此刻他無比慶幸自己堅持到了現在。
他看不見。
但他感受到了溫暖的陽光,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氣,聽到了這世界充滿希望的聲音。
真好啊。
司徒教授剛擦過的眼眶又濕潤了,布滿溝壑的臉上,笑容卻充滿生機與朝氣。
照片定格這圓滿的場景。
陽光明媚,海灣碧藍,波浪輕涌。
人們笑逐顏開,生氣蓬勃。
一如七十年前無災無難那樣美好。
倏然,有冰涼的水滴落在臉上。
人們紛紛抬起頭,仰望天空。
蒼穹下,散發著光輝的穹頂,不知何時碎裂得猶如星羅棋盤。
碎片隨著雨點飄落大地,融散在空氣里。
穹頂爆裂了,這是最后一次凈化。
江遣欲牽起冉綺,用外套遮在她頭上,跑向屋檐下避雨。
“江老師。”
杜珊突然開口叫住他們。
她讓學生把一把黑色的傘遞給江遣欲,“這是江老師的傘。”
這是掛在地下,七十年前,他
總是給冉綺擋雨的那把傘。
江遣欲接過,撐開傘,摟住冉綺往屋檐下走。
冉綺仰臉,含笑的眼眸亮晶晶的,映著江遣欲近在咫尺的模樣,“江先生,我不要去躲雨,可不可以走慢一點”
江遣欲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他知道,她一直不喜歡陰冷潮濕的雨天。
“是啊,我不喜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