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者沒有說話,只是山那邊拳打腳踢的動靜愈發猛烈,連原本穩固下來的天衡山都在微微顫抖。
“爹,別說了,我們回家”阿秀的眼淚幾乎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阿秀,讓我說、說完。”
尼利爾不再看自己的女兒,而是眼珠子轉動,十分祈盼地看著站在一旁的褪色者,他看著這個自己從年紀小時到年邁所認識,依舊十分漂亮年輕的外鄉人與庇護者。
“塔尼斯特”
“我在。”褪色者溫和地回答道,任誰也看不出此刻她的大部分力量化身正在抓著惡螭的殘魂狂揍。
“你會,你會一直注視著我們嗎”尼利爾問,“你會看著我的孩子,孫子,后代們直到更久遠的未來嗎”
“當然啊,這是我們之間的契約我跟你,我跟樹屋部落之間的最初約定。”褪色者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大滴的雨水落在了她蒼白疲憊的臉上,有種觸目驚心的憔悴與美麗。
尼利爾放心了。
“真好長生的神明,漫長的時光里有你們的陪伴,真好啊”
他渾濁的老眼里涌現出清晰的水光,也不知是雨水還是熱淚。
塔尼斯特會一直記得這契約,會保護他和昔日部落民眾的后代們。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尼利爾就覺得渾身輕松,高興得不行。
“阿秀”尼利爾忽然很嚴厲地呼喚女兒的名字,“你給為父聽好了”
“是的,爹,我在,我在聽”女兒慌亂地回答,努力止住臉上的熱淚。
年邁瀕死的老者躺在水流中,躺在親人的懷里,口中的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決絕“你替我告訴你的兩個兄長我不管別人家,怎么做,信奉誰”
“但我尼家世世代代,都必須信奉塔尼斯特我們是最初的信徒別人可以拋棄這份信仰,只有我們不行是她保護了我們,是她把我們帶到了璃月所以,阿秀,你記住了嗎你記住了嗎”
“不信奉變革之神的家族后代,就不應該冠以我們的姓氏”
說完這些話,尼利爾似乎耗盡了最后的這些力氣,他的眼珠子向上翻動,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下頷。
如果可以,他當然想坐起來,握著孩子的雙手交代這些事情但渾身癱瘓的瀕死之人已經做不到這點了。
“我知道了,爹,我會告訴哥哥們的”
阿秀顫抖地點頭,表示記住了父親的遺囑。
“呼”
尼利爾的最后一口氣猛然松了。
站在一旁目睹全過程的褪色者,微微睜大了黯淡的藍眼睛。
她忽然毫無征兆地俯下身,靠近他那衰老瀕死的容顏,主動開口問了這位老朋友最后一個問題。
“尼利爾,你已經是個普通的老人家了,既不是千巖軍的教官,也不是身強體壯的部落戰士,但為什么在危難來臨時,還要去救助不認識的人”
天衡山北側,洪水
漸漸消退,惡螭的殘魂被火焰巨人打得支離破碎,但不管擊碎多少次,祂都頑強地試圖發起反擊,重聚身形。
火焰巨人終于厭煩了這場戰斗,只見她抓起了一截惡螭殘魂那斷裂的、煙塵般的黑色氣體,抓在手里時它還試圖逃逸消散。
然后,巨人將其塞進了自己那滿是火焰的口中
痛苦的哀嚎聲從火焰巨人的腹中傳來,所有人都目睹了那慘烈的嚎叫、詛咒是如何從喉部一直向下,直至被腹中的高溫與烈火完全灼燒殆盡。
剩余的殘魂被這種瘋狂進食的舉動給嚇壞了。
祂不敢再幻化,而是凝聚了最后的所有力量,朝著火焰巨人的要害之處狠狠地咬來
天衡山南側。
意識接近消失的老人有些詫異,這是在詢問我嗎
塔尼斯特,你問的都是什么問題,怎么那么簡單啊。
他想要微笑,想要保持最后的體面,殊不知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只有唇舌在輕輕地顫動、張合。
他說出了那個“為什么要救助別人”的答案。
“我是首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