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人說話只需要點到三分,齊掌柜立即明白了。
蕭暥是想借著重建尚元城的機會,將當年被王氏排擠出大梁的商販重新召回來。這招商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怕是要打破王氏對雍州商業的壟斷和控制。
王氏的命脈在于商行,和如流水般入賬的錢財,蕭暥這是要動他們的根基,無異于釜底抽薪啊。
蕭暥淡淡抿了口茶,他并不想釜底抽薪,他想溫水煮青蛙,一步步來。
第一步他要以云峰茶莊為突破口,讓齊掌柜幫他先去打探一下,有多少商行有回歸大梁的意向,然后再徐徐圖之。
大梁城西北角有一座清涼觀,因為大雍朝以明華宗為國宗,其他的宗派都比較冷僻。這座道觀很少有人問津。香客也比較少。
容緒篤行自然無為之學,所以時不時會來這清涼觀修行辟谷幾天。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色禪衣,飄然下車。
清涼觀表面看著門庭狹小,殿宇也并不恢弘,甚至不怎么起眼,可是穿過清涼殿后的一條斜廊,再轉入一扇小門,就覺得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這里屋舍嚴整,門庭開闊,院中假山錯落,花木儼然,假山上還有一個欣賞景致的涼亭。
王戎此次秘密來大梁,容緒就安排他住在這里。
容緒邊走邊和藹地跟一灰袍童子道,“客人脾氣有點大,你們多擔待。”
童子跟他很熟絡,笑道,“先生差矣,那位老先生脾氣倒是還好,就是夜里打呼嚕聲可以把觀頂都掀飛了。”
老容緒略微一愣,想了想,這王戎也就比他年長了七歲,今年還不到花甲,怎么就變成老先生了
然后他眼前就浮現了王戎滿面刀刻的皺紋和雪白的須發,確實是老。
看來王戎這些年也是意難平,心中郁結,表面不愿再提,事實上卻依舊耿耿于懷于被蕭暥這小兒狠狠涮了一道。被騙得遷都大梁罷。
真是只撒謊精,這只小狐貍當年才不過十幾歲吧
想到這里容緒的腳步微微放慢了,臉上如沐春風的笑意也一點點斂去。這些日子以來,他用容緒的身份接近蕭暥,并不覺得他有那么深的心機啊,反倒有點乖滑地可愛,讓他忍不住就想欺負一下。
還是這都是裝的
不不像是裝出來的,蕭暥似乎對周圍的一切有一種陌生的無助,雖然他隱藏地很好,裝得八風不動,這讓容緒覺得更有趣,更想要去試探他逗弄他。
正是清早時分,王戎剛用了素餐,道,“我要回盛京了,再在這里呆下去,我嘴里都淡出鳥了。走之前我就想告誡你,那個什么尚元城,是蕭暥搞出來的罷,你可不要上了他的當。”
容緒坦然道“兄長又不是不知道,這大梁的商賈幾乎都要仰仗我王氏的鼻息存活,而且這尚元城開張后,蕭暥答應,紅利按照投入的本金來算,蕭暥他并沒有余資投入,所以他只能抽去商戶紅利的兩成作為稅額,而我能收四成紅利,你說誰賺的多”
王戎擺擺手,“你這些生意經我聽不懂,我就提醒你,蕭暥這小子狡猾得很,當年他也是一步步騙我遷都大梁的,你別再栽在我的老路上。”
“大哥放心。”他淡淡抿著茶。
王戎依舊沉著眉,想了想,終究決定開口,“你真的把貂裘送給他了,這件銀貂裘當年你是用了一城之金換來的”
容緒冷笑,“陛下說的話大哥就不用太當真了,這幾年他深宮之中,都有些偏念了,大哥就看他前陣子任用鄭國舅做的事情,還覺得陛下的話能信”
王戎想起桓帝任用王國舅搞的那個兵變,深以為然地點頭。
容緒微微一曬,篤定道,“我說過,我送給他的東西,將來都會加倍從他身上收回來,送他一件區區的貂裘,收了這只皮毛漂亮的小狐貍,這生意不虧吧”
他頗有點自得,但話音未落,忽然王戎雙眼精光一凝,暗道,“有人”
容緒心中一愕,還未及反應,王戎已經身軀一振,從座位上一掠而起,追了出去。
王戎畢竟是多年沙場來去,曾經的大司馬,這反應能力和身手依舊是不蓋的。
云越有點后悔,剛才他藏身于檐下,看到容緒那可惡的自得神情,不由手指一收,骨節微微一響,就那么一點細微的動靜,竟然被這王戎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