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人坐在盆前,躬腰吃力撈起冰水的衣衫,放在搓衣板上搓洗。一雙雙露出來的手,紅中泛著青紫。
韓婆子守在門口,趙瑚兒目不斜視走了過去。趙寰到了她面前,停下腳步福身見禮,無比客氣喊了聲韓娘子。
韓婆子恨恨盯了趙瑚兒一眼,嘴里冒出寒氣,朝趙寰厲聲訓斥道“還不快些”
趙寰揉了揉僵掉的臉,努力擠出一絲笑,再次喊了聲韓娘子。
韓婆子心里說不出的滋味,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以前在宮里時,她們這些貴人,幾乎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
到了金國,身份變了,她們在背后咒罵她,罵她與金人為伍,這些事她都一清二楚。
今日趙寰已經叫了她無數次韓娘子,不是韓管事,更不是她以前的名號韓尚義。
韓婆子不喜歡韓尚義,韓管事聽著也怪怪的,聽起來極盡嘲諷。打心底,她亦不喜歡這個稱號。
趙寰以前與她沒說過幾句話,口口聲聲叫她韓娘子,普通尋常的大宋稱呼。
好似她是普通尋常的大宋人,趙寰亦是普通尋常的大宋人,兩人在異國他鄉話家常打招呼。
韓婆子將到嘴邊的訓斥咽了下去,板著臉問道“你有何事”
趙寰福了福身,說道“天氣實在太冷了。”她伸出手去,露出長滿凍瘡的雙手,低聲下氣哀求“手快爛掉了,想向你求些熱水。”
韓婆子盯著趙寰的手,喉嚨里又擠出了含混不清的笑聲。她仿佛從沒笑過,笑得很僵硬,聲音刺耳,好似老鴰在叫喚。
趙寰從她的笑聲與打量中,感覺到了她的暢快與恨意。垂下眼眸,繼續道“我身子還沒好齊整,早上起來又起了熱。再病一場,估計熬不過去了。韓娘子,求求你行行好。若是要死,我盼著能死得齊整些。”
韓婆子繼續呵呵笑,她昂起下巴,說道“我可沒有熱水。你要熱水,有本事就自己去燒”
趙寰福身道謝,忙說道“我這就去燒,只需要一些些,水不冰凍就足矣。”
韓婆子斜了趙寰一眼,說道“今日必須將盆里的衣衫洗完,否則,我要你好看”說完,一扭身昂首挺胸離去。
屋里的人聽到趙寰與韓婆子說話,都抬頭朝她們看來。等韓婆子走了,趙瑚兒趕緊跑過來,急著問道“如何,你們說什么了”
“說熱水的事情。”趙寰微微皺眉,她不會燒柴火啊
心下一動,望了屋內眾人一眼,問道“你們可有誰會燒火我們去拿些柴,抬水去燒火炕的鍋中,多燒幾鍋熱水,拿來洗衣衫。”
屋內的人有帝姬,皇妃,后妃,宗室。她們自小養尊處優,聽到趙寰的話,雖然心動,好些人都面露為難,坐著沒動。
幸好,有兩個低份位后妃,出身不高,她們在娘家做過這些,怯生生答道“我會燒火。”
趙寰神色一喜,說道“勞煩你們跟我來,我們去燒熱水。其他人不會燒火的,就幫著提一下水。”
她們忙紛紛站起了身,活動著僵硬的腿腳,奔到趙寰面前,七嘴八舌說道“二十一娘子,我來幫忙抬水。”
“我也去”
“我懂得生火”
積極而熱烈。
趙寰帶著她們提著水桶,朝柴房走去。望著天際升起來的太陽,欣慰地笑了。
不僅僅是為了熱水,她看到了,她們還在努力向陽求生,她們就是她能團結起來的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