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文遲疑了下,放輕手腳走上前。余光瞄到河里漂浮而過的尸身,紅色的河水,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傷亡幾何”趙寰沒有回頭,輕聲問道。
林大文愣了下,忙上前兩步,陣亡如此多的同胞,他一開口,聲音中抑制不住的顫抖與難過,低聲道“我們的同胞,共戰死二百六十人,重傷七十一人,輕傷三十五人。十三娘,十九娘,還有眉娘子徐娘子都受了些輕傷,在氈帳里歇息。另,景王,信王以及安康郡王,廣平郡王戰死,相國公重傷。余下的三個皇子受了皮肉傷。他們幾人好似太激動,一直在哭喊著要見你。”
趙寰深深呼吸了口氣,她沒有作聲,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可清瘦的背影,籠罩著說不清的哀傷。
林大文不敢再看,定了定神,接著道“俘虜金兵五百七十余人,殺敵近三千五百余人,還有些”他話語微頓,指著河道“應當在里面,消失了,沒能統計上。”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似春歸夢中人。”趙寰低聲含混著說了句,林大文一時沒聽清,正要開口。她轉過身,道“照以前那樣,每個人的名字都記好,就讓他們在此地入土為安吧。”
林大文應是,咳了咳,道“完顏藥師先前一直吵著要見你,眉娘子揍了他幾拳,拿布巾塞住了他的嘴。十九娘她們也去過了,對他又踢又打,他失血過多,挺不住暈了過去。”
姜醉眉她們知道是趙寰抓的活口,已是手下留情。否則,完顏藥師早就被她們活剮了。
趙寰轉身朝氈帳走去,邊走邊道“既然暈了,等他醒來再說。我們歇一歇,處理好之后,一鼓作氣前去燕京。燕京城沒了防守,進城之后才能安心休整。另外,往外放話,趙氏帝姬與皇子們,在英勇抗金殺敵,光復大宋河山。”
林大文應是,轉身離開去忙碌。趙寰剛走到氈帳外,看到趙檢趙械歪歪倒倒朝她跑來,兩人神色激動,喊道“二十一娘,你究竟是何居心可是要將我們全部”
趙寰淡淡看去,兩人打了個冷顫,縮著脖子,到了嘴邊的哭喊,在舌尖打了個轉,氣勢一下低了下去。
趙檢鼓足勇氣,含混著弱弱道“我們十二人隨軍前來,眼下還有氣的,只余下四人。若你要我們死,直接殺了我們就是,何苦折磨我們”
趙寰上前幾步,左手伸出去,抓著趙檢的衣襟,再踢了一腳趙械,沉聲道“走”
趙檢比趙寰要高半個頭,她左手拖著他的前襟,他臉色白如紙,完全不敢掙扎。
趙械踉蹌了幾步,見機不妙想要溜,趙寰回頭一眼掃來,他的腿就再也邁不出去。
兩人被趙寰一起,帶到了陣亡的大宋人尸身邊。看守尸首的人見到趙寰前來,見禮之后,退下守在了一旁。
空氣中的腥味,死亡的氣息,纏繞在一起。光天化日之下,都說不出的陰森凄涼。
兩人只看了眼,就趕緊垂下了頭。趙寰伸腳,踢在兩人的后膝中,道“跪下”
“噗通”,兩人腿一軟,先后跪在了地上。
趙寰上前,一絲不茍拜了三拜。兩人見狀,跟著她胡亂見禮。
太陽躲進了云里,眼前愈發陰暗,道不盡的荒涼。趙寰沒看抖若篩糠的兩人,平靜道“汴京城破時,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連尸首都沒人給他們收。”
趙檢帶著哭腔,道“二十一娘,我們也不想國破家亡啊要是有本事,如何能淪落到如此地步。從金人手上逃出來,還是免不了一死,我們是親手足,你何苦這般狠心”
“是啊是啊”趙械附和著哭道“我們究竟哪里錯了,何處得罪了你,你得讓我們死個明白啊”
趙寰閉了閉眼,輕輕呼出口氣,說道“你們真不配活著,就跪在這里反思吧。仔細想,想通了,再來說話。記住了,若說錯了話,我就拿你們給陣亡將士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