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五兒哎喲叫喚了聲,待一站穩,一個急旋,吸了下鼻子,朝著林大文熱情奔來。
這下他再也不敢亂瞧,朝著林大文點頭哈腰,也不敢叫將軍了,改口道“貴人,里面的那些金賊,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貴人盡管放心,交待的差使,我高五兒與弟兄們,都辦得燕京第一好”
林大文依著趙寰的吩咐,打聽到了高五兒是燕京有名的滾刀肉,人人厭惡。雖說不理解趙寰的用意,還是將他找了來看守牢獄。
此時林大文心里也好奇得很,與鄭氏一起進了大門。高五兒進了屋,跟著他混的閑漢們正要上前,他一下變了臉,胳膊一揮,趾高氣揚吆喝道“滾開,貴人來了,別沖撞了貴人”
閑漢們縮著脖子,聽話讓開到一旁。高五兒抓了鑰匙與燈籠,走在最前面領路。
到了第一間牢獄之前,林大文放眼望去,不由得楞住了。
鄭氏緩緩停下腳步,她與林大文一樣,心情很是復雜。
寒風嗖嗖,從鐵欄桿里鉆進去,將里面堆著的積雪,吹成了一堆泛著寒光,硬硬的冰堆。
幾個身著單衣的金人,手腳被鐵鏈鎖住,黑色厚布袋蒙住頭。只聽到他們凍得牙齒咯咯響,鐵鏈碰撞的叮咚聲。
“他們吵得很,一直在嚎叫。都進了這里,還以為自己是貴人”高五兒臉上堆滿了笑,對林大文彎著腰,陰測測地道“這下,我看他們還有力氣再嚎。貴人放心,他們死不了,在剩一口氣時,就用炭盆給他們烤活過來。”
黑布巾蒙住頭,看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冷熱交替,再鐵骨錚錚的人都會被逼瘋。單單比起身體上,這種無止盡的精神肉身折磨,才最為殘酷。
高五兒將胸脯拍得咚咚響,諂媚地道“貴人,你可要審他們。小的還有好些手段,保管他們全部老實招了。”
林大文總算明白了一二,為何趙寰要讓他找高五兒這般的人來對付金人。給高五兒他們一點權利,他們會將這點權利發揮得淋漓極致,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你管那么多作甚,我需要時,自會前來。”林大文皺眉,不悅呵斥道。
高五兒忙不迭躬著腰,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臉上,“小的該死,小的多嘴了”
這一巴掌,他并未故弄玄虛,“啪”地一聲,結結實實打在了臉上。很快,他黑紅的面孔上,出現了幾道清晰的手指印。
比起落在高五兒他們手上,一刀殺了,反倒是解脫。鄭氏望了眼高五兒的臉,僵硬地別開了頭,心里直發毛,道“我先出去了,你忙吧。”
林大文忙警告了高五兒幾句,護著鄭氏離開。
一路上,鄭氏一言不發,再沒與林大文搭話。到了大門前,她與林大文告別,“就到這里吧,勞煩你相送了。”
林大文客氣地道“豈敢豈敢。我還要去見二十一娘,鄭娘娘請先行。”
鄭氏笑道“二十一娘真是辛苦,這般晚了還沒得歇息。我也要去見她回話,只林待詔回的,都是些軍國大事,不能耽擱。你先去吧,我過會再去就是。”
林大文憨憨一笑,拱手與鄭氏道別,大步朝大殿走去。
雪紛紛揚揚,在昏暗的燈光下飛舞。鄭氏深深呼出口氣,垂下眼簾,一臉沉思回了后院。
趙寰面前的幾案上,擺著一堆賬本,正看得愁眉不展。見林大文來了,看到他肩上的雪花,道“雪又下大了。快坐下來吃碗熱茶驅驅寒。”
周男兒上了熱茶熱帕子,林大文忙謝過,接過擦拭了手臉,坐下來吃了幾口熱茶,說了祝榮那邊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