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做事向來干脆利落,沒有多寒暄,直接道“大家各自說一下自己的打算,不要廢話,直接說重點。比如你要如何攻城,這樣做的勝算在哪里,會遇到哪些困難。我方的兵丁損傷預計,多長時辰能攻打下來,攻不下來,可有彌補的辦法。”
氈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以前他們從沒經歷過這樣的議事方式,具體到細節,數字。而且戰場上瞬息萬變,死傷多少,誰能算得出來
相州兵力不足,首將裴滿齊愚蠢自大,不堪一擊。知州杜充孬種,兵臨城下他就得被嚇尿褲子,趙寰壓根沒必要前來。
親自來的主要打算,一是為了觀察趙瑚兒她們的表現,以后好安排合適的位置。二是其他人壓不住完顏藥師與武熊,她得給他們緊緊皮。三是完顏藥師在打仗的經驗上,遠勝于趙瑚兒她們等人。她要借此機會,讓她們從完顏藥師身上學到一些本事。
輸贏有運氣與士氣的因素,但主要還是取決于雙方兵力與兵器的懸殊。
在遇到對手絕對壓制時,任你有千般計謀,都會被碾壓成粉末。
趙寰前面打了幾次勝仗,她從不敢生出半點驕傲輕敵之心。
因為,趙寰還沒遇到完顏宗弼他們的大軍。
被后世稱為金國“四大太子”的四人,完顏宗輔已死。完顏宗干因為輕敵,被她殺了,完顏宗弼與完顏宗望仍在。
再加上其他的完顏氏,每人都可以稱作戰績彪悍,隨便一人都不可小覷。
殺出了浣衣院,就不能再只憑著一腔孤勇去打仗了。
趙寰見大家都不做聲,解釋道“我提出這些問題,是要你們心里有大致的數。你們都各自領了兵,也知道一將無能,累死千軍的道理。兵丁等于是你們的手足,底氣,說得嚴重點,與你們的性命息息相關。打之前,心中得要有譜。不說將仗打得漂亮,至少得不要臨開打之后,才慌了手腳,結果一敗涂地。”
趙瑚兒她們都皺眉沉思,趙寰沒多等,直接點名道“完顏藥師,武熊,你們先分別說一下吧。”
完顏藥師聽到趙寰先叫了他的名字,趾高氣揚望了武熊一眼,得意地道“相州離開封近,兵馬不過千人左右,守將裴滿齊,出自當今的皇后一族。新帝登基之后,裴滿齊愈發囂張,本來就看不上杜充,與他之間常沖突不斷。”
完顏藥師起初說得較慢,邊說邊打量著趙寰的神色,見她沒有出口打斷,才快些說了下去。
“只裴滿齊蠢得很,哪是杜充的對手,經常吃大虧。在前些日子,我聽說裴滿齊本來被點了要隨完顏宗弼前去打仗,不知為何,他腿突然摔斷了,就沒能去成。我懷疑這件事,是杜充在背后使壞。到大宋到處搶殺,每次都能得到許多金銀財寶。裴滿氏肯定恨死了杜充。先前我們的兵馬到了城下,城內卻沒有動靜。以我的猜測,兩人若不是起了爭執,就是杜充已經偷偷跑了。”
趙寰眼神掃向趙瑚兒她們,見她們都聽得認真,唔了聲,道“杜充跑了,裴滿齊仍在。這仗,還是得打。你打算如何攻城”
完顏藥師道“先去尋找杜充,從他逃跑的地方入城,免了攻城的傷亡。進城之后,若是遇到裴滿氏抵抗,我們如今的兵,也算打過了好幾次仗。杜充與裴滿齊都貪婪無比,手底下的兵丁軍紀泛散。我們的兵在各方面,都要比他們強。只待雙方一動手,他們就得如武熊那樣,識相趕緊投降了。”
武熊被完顏藥師捎帶著罵了進去,氣得臉都綠了,他梗著脖子剛要回罵,余光瞄見趙寰沉靜的眼神,只得將怒火暫時壓了下去。
眼珠子一轉,武熊陰陽怪氣道“你既然早已得知杜充會逃跑,為何不早說非得等到二十一娘問起時,你才說出來顯擺。誰知道你與杜充有沒有私下勾結,反正你們都是判將,說不定彼此惺惺相惜呢。”
完顏藥師一拍案幾,氣得就跳起來。被趙寰眼風一掃,又訕訕跌坐回去,斜乜著武熊,譏諷地道“你以為二十一娘像你那般蠢,你真是瞎了眼,連祝榮不在都沒發現。而且扎營的兵丁,只有近七八百人,他定是早就領了吩咐,前去搜捕了。”
武熊轉頭四看,氈帳里的確沒看到祝榮。他老臉一紅,干巴巴道“還是二十一娘厲害,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布置。”
趙寰暗自嘆息了聲,看來,他們還是不習慣用數據來做分析。她考慮著,以后要做一份表格,讓他們打仗之前,先提前填好做預估。
必須打的仗,盡量補充足兵力糧草,不計后果全力以赴。對于不那么緊急的仗,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爭取提高勝率,減輕損失。
趙寰沒有搭理武熊的溜須拍馬,道“完顏藥師分析得不錯。但還有一種可能,杜充殺了裴滿齊,打開城門投誠。”
徐梨兒想了下,附和道“二十一娘說得是,我覺著這個可能性會更大。哪怕這次相州被攻下,裴滿齊身為金人權貴,有裴滿氏在背后撐腰,定會將所有的過錯推到杜充身上,讓他一人擔責。杜充是十足的小人,本就與裴滿齊不合。加之他曾經是大宋人,在金人那邊活活不下去,定會反過來再投靠大宋。”
趙瑚兒恨恨罵道“無恥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