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笑而不語,拆開蠟封的信看了起來,道“將你見到辛府尹的情形說一說。”
湯福忙道“與上次一樣,我在大相國寺已不算大相國寺,沒了香火,上次倒塌了一半的墻,這次去的時候,全部倒塌了。地雖破,但去的人似乎不少。原本地上的灰,被打過過,腳印都掃沒了。”
信很簡單,趙寰很快就從頭看到了尾。聞言她抬眼看去,粗中有細的湯福咧嘴笑“我當時就想,若是二十一娘在,肯定瞞不過去。辛府尹也沒想瞞,細細跟我說了,燕京被攻下之后,原本他只湊到了兩千余抗金義士,一下漲到了近五千余人。他們在大相國寺里,已經商議了好幾回。”
辛贊估計怕信不安全,寫得很是粗略,只隱晦提了幾句。信末,他用了李清照的詩“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婉轉表達了他的決心與未酬之志。
湯福的眉毛皺了起來,嘆息了聲,道“辛府尹仔細問了我,二十一娘是如何攻進燕京城,如何得了糧草。我估摸著,辛府尹兵是有了,缺的乃是糧草兵器,只不好意思開口問二十一娘討要。”
趙寰唔了聲,各地抗金成不了氣候,也與糧草軍餉兵馬有關。
養一匹馬,吃的糧食比人還多。趙寰每次看到馬,都是又愛又痛心。
湯福道“辛府尹說,金人扶持的傀儡帝劉豫,野心可不小。汴京這片土地,被金人刮過一次,再被劉豫收刮,眼下春耕了,百姓大多連種子都拿不出來。那可是汴京城周圍的良田啊,以前都是貴人們的家產,如今幾乎都空著呢”
劉豫以前是濟南知府,在金兵攻打進來時,準備棄城潛逃。守將關勝阻攔,被他殺了,向金人投了降。
金人攻占汴京之后,無力治理、扶持了第一任傀儡帝王,原大宋太宰張邦昌為皇帝。
張邦昌無心為帝,只效忠于大宋。后來,宰相李鋼建言,趙構下令將張邦昌賜死。
劉豫自小德行不修,多次被御史彈劾。在趙佶的提拔下,一路高升。金人看中了他的膽小與忠心,立了他為第二任傀儡帝王。
金人哪會放心劉豫這種叛賊,偽齊的疆土,劃以黃河為界。恐以前杜充下令將黃河決堤,加之打仗,逃出去避禍的百姓回來,金人已在黃河一地大肆搜捕過。
好不容易活下來回到故土的大宋百姓,或被殺害,或被強行送去了被金人毀約占去的云中,即大同府。
汴京一地的土地,就成了無人耕種的荒地。
湯福憤憤道“劉豫那廝,他成了皇帝,將自己的家族親人都封了官,逼得百姓都沒了活路且不提,他還在到處抓捕大宋的宗室。只要有人告密,說誰是宗室,有門道的,給些銀錢也就能買個平安。若是拿不出來錢財,就被他要不砍頭,要不送給金人。他還跟著金人一起出兵攻打大宋,真真是畜生不如”
秦檜,杜充,劉豫等等,比畜生不如的人多了去。
趙寰垂下眼簾,想到了冒出頭的嫩芽。
若是再來一場倒春寒,嫩芽就被凍死了。劉豫就是這場倒春寒,本就奄奄一息的百姓,經他之手,再難活命。
辛贊是君子,是書生。對付劉豫這般小人,除了鐵血手腕,還得比他更狠。
從相州收到的糧食,趙寰準備拿一部分出來,先無償給百姓耕種。等到秋收時,再適當收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