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寂總覺著不對勁,皺眉起身離開。走了幾步,他一個急旋身回屋,大走走到案幾前,微微俯身,問道“可是金兵要打回來了”
雖是疑問,寒寂的話卻帶著肯定的意味。趙寰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嘲諷地道“寒寂師父,出家人可不打誑語。以你的本事,莫非不知道有兵馬離開燕京。他們去了何處,你心中該大致有了底,何必明知故問。”
寒寂眉頭擰得更緊了些,道“貧僧只知曉了你派了兵出城,真不知你將兵馬派到了何處。但貧僧猜測,應當不是與金兵打仗,否則,你不會尚且留在燕京。你的這點兵馬,完顏鶻懶都打不過,再加上完顏宗弼”
他的話語一頓,神色凝重了幾分,急促問道“可是完顏鶻懶與完顏宗弼他們聯手,要將你剿滅金兵在南邊,要盡快抽身回援他們與趙構聯手議和了”
真是聰明,一葉知秋。趙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平靜地問道“你呢可準備著中取粟”
寒寂垂下眼眸,片刻后,淡淡地道“貧僧乃是出家人,大遼已滅,天下的紛爭與貧僧何關”
趙寰將手上的賬本,啪一下扔在案幾上。寒寂眉心一跳,抬頭朝她看去。
趙寰神色凌厲,沉聲怒斥道“你這個和尚,真是太過虛偽嘴里念著天下蒼生,實則是冷漠而野心勃勃。你是哪門子的貧僧,先裝模作樣來找我,將清空送到我手上,試圖表達你的誠意。但你清楚得很,我不會拿清空如何,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是夠響。”
寒寂臉色一下難看起來,冷冷道“勸趙施主莫要血口噴人”
趙寰拔高聲音,一下打斷了他“我血口噴人你真念著天下蒼生,就該將你手上的兵馬糧草,你藏著的糧食錢財,都統統拿出來”
除了趙寰之外,此生寒寂還從未遇到如此霸道之人,這般不客氣對他。
寒寂快被趙寰的土匪行徑氣暈了,怒道“真真是不講理,竟然想要動手搶了”
話說到一半,寒寂就后悔得想咬斷舌頭。他總算知道,趙寰打著什么主意了。
他被她的真真假假,反復無常弄得暈頭轉向,一時失去了防備,被她詐了出來。
這個女人,真是比狐貍還要狡猾。他早就提醒自己,不要給她誆騙了去,誰知還是著了道。
趙寰笑吟吟指著圈椅,溫柔地道“寒寂師父,請坐。”她提壺倒了清茶遞上前,道“我一直喝這個,你嘗嘗看。”
寒寂望著茶碗里暗黃清澈的茶水,重重地坐了下去,冷硬地道“貧僧沒有”
趙寰哦了聲,不緊不慢道“寒寂師父,眼見開春了,你對荒廢的土地視而不見,完全不擔心糧食。一則是你從我進了燕京時起,就知道遲早會有一場大戰,怕毀壞了莊稼。二則是因為你有存糧。作為曾經的大遼蕭氏一族,爛船還有三斤釘呢。你給我那些鐵鑄佛,其實早就是你算計好了,一直在等著我上門。完顏宗弼離得遠不清楚,但你從我們進城時就看得明明白白,我真正的兵力。”
寒寂身子動了動,伸手去拿茶碗,淺嘗了口。茶水寡淡無味,入口略苦,他再嘗了口,依然苦。放下茶碗,沉默不語。
趙寰一動不動望著寒寂,見他不吃茶,重新倒了碗清水遞上去。
寒寂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趙寰晃動的右手上,微微一頓,傾身接過了茶碗。
趙寰端起茶碗吃了口,繼續道“我們這群人,說起來是兵丁,其實就是一群手無寸鐵,拿著亂七八遭鐵錐就敢殺金賊的普通尋常人,離真正的兵還差得遠矣。一旦對上完顏宗弼他們,不過幾個回合就得敗。如此的結果,對金賊來說,基本上沒甚損傷,你肯定不愿意見到這樣的場面。對你來說,我們最好是兩敗俱傷。”
大宋趙構盼著她與金人兩敗俱傷,大遼寒寂也盼著她與金人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