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再閉著眼睛嗯了聲,一邊回答他的話,一邊思考岳飛能來的緣由。
寒寂看到趙寰手臂翻卷的傷口,嘖嘖幾聲。想起她與完顏鶻懶拼命的危險,既佩服又后怕,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不要命了。也是,你若不膽大包天,也沒有今日。”
他手下不停,提醒她道“等下會痛,你忍著些。”見趙寰沒有反應,他無語半晌,開始清洗傷口。
趙寰痛得手臂抖了下,寒寂趕緊收回手,抬眼朝她看去。見她長睫顫動著,呼吸都加重了,卻一聲不吭。
寒寂手輕了幾分,狀若無意問道“你就那么相信岳飛他可是趙構的將領。”
趙寰終于開了口,毫不遲疑答道“相信。”
寒寂噎了下,瞪了她一眼,嘟囔道“我替你出生入死,你可是處處防著我,真是不夠仗義。”
半晌后,趙寰皺起眉,嫌棄地道“你好吵,讓嚴郎中來吧。”
寒寂正在系布巾,直想用力勒下去。白了她眼,到底忍住了,打好結,沒好氣道“好了。我也累了,還得去看我的同胞呢,我可不放心交給岳飛”
趙寰倏地睜開了眼,道“你的同胞,也是我的同胞。我既然全部都給了岳宣撫,就不會出差錯,你盡管放心。”
寒寂見趙寰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吞掉他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兵馬,氣得冷笑連連,道“真是翻臉不認人,趙二十一娘,你實在是可惡”
趙寰沒有理會他,靠在那里,呼吸漸沉。
寒寂盯著她一陣,生氣地拂袖離去。
趙寰醒來時,發現她躺在干凈的被褥里。身旁一盞豆大的燈盞在搖曳,韓皎撐著手臂,在旁邊點頭打瞌睡。
剛一動身,韓皎就醒了過來,她看向趙寰,驚喜地道“醒了”
趙寰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了些,沙啞著嗓子,問道“我這是睡了多久”
韓皎心疼地道“沒睡多久,剛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呢。先前岳宣撫來找過你,聽說你還在睡,讓我不要叫醒你。說你太累了,這一仗不容易,得好生歇著。”
趙寰怔楞住,她睡眠極淺,自從在浣衣院起,就神經緊繃著,隨時防著意外發生。此時她已經清洗過,換了干凈衣衫,都沒能醒來。
韓皎去擰了熱帕子,端了熱水湯飯擺在矮案上,道“岳宣撫說,戰場都已經清理好。傷兵們亦都包扎完,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等你醒來,就告訴你。這次啊,多虧有了他。不然,完顏宗弼他們沒那么快逃走,二十一娘你還得操心戰后收拾,得忙好一陣。別說受了傷,就是鐵打的身子,都吃不消。”
趙寰靜靜聽著,擦洗過手臉,略微吃了幾口湯飯,起身道“我得出去看看。”
韓皎知道她放不下心,拿了厚衫替她披上,小心避開她的右手,道“你這手,唉。岳宣撫先前送了傷藥膏來,說是軍中的金瘡藥,他們慣常在用,止血極好。嚴郎中來替你重新包扎過,說這個藥膏比他的好。幸虧啊,你的手臂沒再傷到筋骨,只皮外傷,以后還是得留疤。”
趙寰聞著藥膏濃濃的氣味,安慰她道“留疤已經是萬幸,沒事。你也累了,就在這里睡一覺吧。”
韓皎應了聲,掀起帳簾,趙寰低頭走了出去。
春日的夜里,一輪彎月掛在天空,照著帳篷層層疊疊的營地。營地四周,巡營的兵丁不時走過。
除了空氣中依舊未散的血腥氣,月色清輝,安寧又美好,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在趙寰西面的營帳,依然亮著燈,帳門很快掀開,岳飛從里面走了出來。此時他的戎裝退下,換了一身青色粗布圓領長衫,看去好像鄉間私塾里的教書先生。
岳飛在帳門口略微停頓,抬頭看向她,遙遙見禮。
趙寰頷首回禮,岳飛臉上帶著笑意,大步朝她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