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訝異地看向趙寰,道“你為何提起了他”
趙寰直言不諱道“秦檜與其妻王氏,岳父一家全部降金,他任了參謀軍事,又帶著家人從完顏昌的王寨逃出。就是三歲小兒,都不會相信他。趙構不算蠢,他若能相信,足以證明秦檜是投其所好,將趙構無法見人的骯臟心思,經過秦檜之手去做罷了。”
岳飛苦笑了聲,黯然道“此次議和,乃是秦檜的建言,由他主使。”
趙寰嘲諷地道“也是,杜充這種人,趙構都能任用他為丞相。何況是秦檜,實在不足為奇。”
岳飛心情說不出的沉重,緩緩道“你殺了杜充的消息傳到朝廷,許多忍被嚇得不輕。二十一娘,你此舉是震懾,亦讓他們畏懼,前所未有的團結。”
趙寰側頭看去,問道“若是你,覺著我該如何處置杜充”
岳飛思索了會,坦白道“我也會選擇你那般做,否則,如何告慰無辜的百姓亡靈。”
“你看,不做虧心事的都不會害怕,比如岳宣撫你。”趙寰展顏一笑,道“心里有鬼的,當然會覺著我手段太過狠絕。他們啊,披著讀書人的皮,做出來的事情,真是畜生都不如。”
岳飛靜靜聽著,側頭看向趙寰,一時沒有接話。
趙寰道“岳宣撫,你是君子,君子不與小人斗。不是君子不如小人聰明,是君子做無法與小人一樣無恥。你得防著秦檜,若是有可能,直接殺了他吧。別留后患,王氏一族,全部屠盡。”
岳飛震驚地看著趙寰,見她并無半點說笑的意思,神情凝重了幾分,道“二十一娘絕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你這般說,定有自己的深意,且都是為了我好。我心領了,會多加小心,多謝二十一娘。”
他抱拳施禮,道“但我不能這般做,打仗時殺敵,乃是無奈之舉。若隨意殺人,罔顧規矩律法,與秦檜他們又有何異”
趙寰只能言盡于此,趙構身邊,秦檜這樣的人何其多。只要岳飛的兵權在,趙構就永遠不會放心。
金人雖暫時不能掀起波浪,西夏在一旁虎視眈眈,再說還有她這個眼中釘,趙構應該沒那么快對付岳飛。
兩人一時極有默契,都未再提及此事,默默走到了李樹前。
枝頭花苞累累,有幾朵等不及的,已經悄然綻放。從枯草中鉆出的野草,嫩嫩綠綠,生機蓬勃。
岳飛抬頭望著花枝,笑道“我不喜其他的花草,最喜歡李花。以前家中院子角落栽種了一株,自開花起,就眼巴巴盼著結果,等不及李熟,就被我摘下來吃掉了。未熟的李又酸又澀,我都全然不顧。阿娘常罵我,說我饞嘴。罵完,阿娘轉過身,躲著偷偷抹淚。阿娘覺著對不起我,沒能讓我過上好日子。爹娘能供我讀書,上學,對于普通尋常的莊稼人來說,已實屬不易。但大宋的農家子弟,都能讀書上學,大宋人過的日子,對比起其他朝,真真強太多了。”
他伸出手臂,撩起衣袖,道“這是阿娘給我所刺的字。阿娘告訴我,永遠不要忘了報效大宋。”
趙寰看向岳飛的手臂,他線條分明的手臂上,刻著舉世聞名的那幾個字“盡忠報國”。
收回視線,趙寰嘴里,陣陣苦澀蔓延。
岳飛對大宋的忠誠,早就刻在了手臂上,刻在了骨子里。
理好衣袖,岳飛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溫聲道“昨夜,二十一娘問我的話,我未曾回答。因著我真不知如何回答。”
趙寰恍惚笑了下,岳飛沒有回答,但他做給了她看。他將一顆赤誠之心,毫無保留袒露給她看。
從他的兵,陣營,到眼前的李花,他的“盡忠報國”。
岳飛聲音低了幾分,卻很是有力,道“二十一娘,我這時可以回答你,我永遠不會對你舉起刀箭。二十一娘,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你,若有朝一日,你手上的刀箭,可會對準大宋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