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很有理,邢秉懿如何都挑不出毛病。可她此時聽起來,很是刺耳。
這段時日,她好似又回到了以前在康王府里,管家理事時的辛苦。不是身體上的辛苦,而是說不出的疲憊。
進了宮殿大門,廊檐下已經點起了燈籠。不知從何處斜伸出來的杏花,花謝了,青石地面上鋪滿粉嫩的花瓣,在氤氳的燈光下搖曳。放眼放去,滿是春日的美好。
邢秉懿腳步微頓,凝望著杏花,久久不忍踩上去。
鄭氏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道“金明池里種了好些奇花異草,以前各種花開花謝,我從未仔細瞧過。說起來也不怕刑娘子笑話,我自幼家貧,看到金明池的花草,總在算著能價值幾錢。刑娘子可是在心疼落花”
邢秉懿抬頭看了鄭氏一眼,毫不猶豫踏了上去,道“萬物皆有靈,我向來喜歡花花草草。倒不是心疼落花,我是在感嘆,這一忙,春日倏忽就過了。”
鄭氏道“忙才好呢,只不能忙中出錯。二十一娘累得很,我們得打起精神,別給她添麻煩。”
邢秉懿頭一陣陣跳著疼,到了大殿前,她將戶帖交給鄭氏,道“勞煩鄭娘子拿去交給二十一娘,我先回屋去洗漱一下再過來。”
鄭氏接過戶帖,忙關心地道“我瞧著你是累得慌,且回去吧,我會與二十一娘說。”
邢秉懿勉強擠出一絲笑,轉身往后院走去。夾道里空無一人,只有她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她不覺著害怕,難得安靜下來,她終于能長長喘一口氣了。
院子里除了她之外,還住了趙青鸞,腿傷未愈,還在屋子里養著。
一進院子,刑秉懿就聞到了飄散出來的藥味。她見趙青鸞屋子亮著燈,走上前掀開門簾,探頭進去問道“今日可好些了”
趙青鸞動了動腿,答了句還好,詫異地道“她們都去二十一娘那里了,九嫂嫂怎地還在”
邢秉懿道“我回來洗漱一下,等下就去。”她遲疑了下,問道“你怎地沒去”
趙青鸞指了指腿,道“我腿不方便,二十一娘不忍讓我折騰,先前來了一趟,將事情跟我說了一遍。這有什么好考慮的,反正我當即就回絕了。”
邢秉懿微微擰眉,問道“究竟是何事”
趙青鸞滿不在乎道“南邊來了人,說要迎帝姬娘娘,還有以前那些工匠官員回去。”
邢秉懿愣住,脫口而出問道“你如何回的”
趙青鸞冷笑道“當然是不回,被賣了一次,還得巴巴送回去,再被趙構賣一次不成”
邢秉懿怔楞了下,道“那也是。你好生歇著吧,大家都在等著,我得趕緊去了。”
回屋用涼水洗漱了下,邢秉懿清醒了不少。出了門,夜風吹來,她不由得攏緊了衣衫,暗自淬了聲。
北地春日的風,恁地煩人,都快入夏了,還是涼嗖嗖地,令人煩躁。
邢秉懿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記得當年被送入金兵營寨,也是在春日。
金兵圍城,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城里的百姓缺乏柴燒,凍死無數。
艮山的珍稀樹木,亭臺樓閣,被百姓們全部砍掉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