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虞允文忙放下碗,拆開信一讀,神色逐漸凝重。
虞祺很是佩服趙寰的舉動,以前在言語間總是不吝贊揚。在信中,他雖沒明說,卻透露出隱隱的擔憂。
一是趙寰的兵力,二是南邊朝廷方為正統。大唐雖曾有女帝武則天,最終她依然將皇位還給了李氏。大宋的太后們曾經執掌朝政,終究不敢稱帝。
虞祺如今算是趙構的官,趙寰與南邊朝廷不合,父子二人算是各為其主。
眼下南邊朝廷還不知虞允文的動向,一旦得知,虞祺只怕會受到處罰。
若是趙寰兵敗,虞氏一族會成為謀反的逆賊。虞氏一族幾百年的清譽,即將毀于他
手。
虞允文看完信,久久未動,陷入了沉思之中。
虞祺的安危,他倒不擔心。張浚是正人君子,不會加害于他,頂多被奪官罷了。
留在燕京趙寰身邊做事這段時日以來,虞允文仿佛重新活了一遍。以前深以為然的想法,早已搖搖欲墜。
譬如虞祺在信中提到,對于趙寰兵力的擔憂,以及何為正統。
虞允文接手了替趙寰練兵的差使,她從互不干涉他,除了她提出,要他必須遵守幾點。
首先兵營必須要整潔干凈,防止兵丁生病。其次是令行禁止,上下層級之間,必須分明。最后,兵丁若有犯錯,一律按照軍規處置,一定要嚴格執行。保證軍紀嚴明,肅清以前大宋兵營中的兵油子風氣。
趙寰的兵少,她要打造精兵營。與鐵浮屠營不同,幾乎將她八成的銀錢,全部投入了兵營中。著重于所有兵丁力氣身體的訓練,改善他們的飲食,打造各種厲害的兵器。
思及此,虞允文深深嘆息一聲,南邊朝廷比趙寰富裕百倍,兵營也從不缺錢糧。
若他們舍得真正用在兵丁身上,哪怕只用五成,也會強過趙寰。
對比南邊朝廷官員做事的方式,再看趙寰身邊官員們的風氣,更加無法比了。
尤其是,趙寰的官員,比如各府的府尹,不拘出身,甚至連來往公函都寫得勉強,很多處不合規范之處。但他們只做實事,從不互相使絆子,爭權奪利。
虞允文看得清楚,并非他們都沒有私心,是圣人君子。
主要在于趙寰的態度,他們要尊著她的脾氣來。所有的私心,魑魅魍魎,自是都消散于無形。
虞祺信中提到的正統,他不禁想起了趙寰對趙構重視洛學,重申三綱五常,改變科舉的憤怒。
多年以來,平民百姓看似有了出路,事實并非如此。綱常規矩都由帝王權貴們制定,早在底層的他們頭上,罩了一道無形的網。
虞祺亦被困在了其中。
虞允文將信遞給海平,問道“二十一娘這些時日可忙”
海平道“先前小的去替郎君送文書,聽周男兒說,二十一娘在印坊。若是文書不急,等到夜里回來就交給她。”
虞允文知曉趙寰要辦報,沒想到她這么快,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