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戶帖做出了變動,婚書上所列的嫁妝,由官衙備案之后,將婚書與戶帖拆分開。單立一份,所有者名為女方。
女方娘家若在婚后有追加,贈予等等,女方可以去衙門備案,追加到以前的“奩產”中。
僅僅細微的變動,卻引來了很多反對與質疑。
他們全都振振有詞道“大男兒哪能覬覦妻子的嫁妝,豈不是太過沒出息。戶貼與奩產分開,弄得一家人都生份了。”
“妻告夫不用坐牢,以后,她們只怕要反天,這個家就得散了啊”
很有出息的他們,卻無一例外,跳腳要將妻子的嫁妝放在自己的名下。
他們不愿意家散,生怕妻子狀告丈夫。
守在一旁的廂兵,令他們只敢低聲抱怨,最后還是規規矩矩照辦了。
反正關起門來過日子,民不舉官不究,衙門還能管到他們家中去不成
一個小娘子走過來,拿著張戶帖問道“任娘子,這里我不懂,勞煩你幫我瞧瞧。”
任慧娘一下又打起了精神,認真地教起了小娘子。
趙寰坐在棚里,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趙開用手肘碰了碰張浚,打趣道“張宣撫,任夫人可是愈發厲害了。你這懼內的名號,怕是會傳得越來越響。”
張浚眼皮都沒眨,怡然自得道“夫人厲害,我得要更努力才是。不然,若被她嫌棄,可比懼內更沒臉。”
趙開楞了下,哈哈大笑起來,拱手道“張宣撫心胸豁達,倒是我落于下乘了。”
張浚笑著拱手還禮,道“好說,好說。”他看到一旁笑盈盈的趙寰,好奇問道“趙統帥可是在笑慧娘”
趙寰搖頭,悠悠道“我見她們互相幫扶著做事,很開心。”
女人們互相幫助,這種力量,哪怕是張浚他們都不會懂。
張浚沉吟了下,道“趙統帥,這兩日下來,著實有許多問題顯露出來,不得不謹慎。比如酸儒所言的拋頭露面,以及律法的改動,妻告夫等。一下改動太大,眼下尚太平,若是南邊朝廷教唆挑撥,只怕會鬧起來。”
趙寰閑閑道“教唆不動。這里面,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積壓了太久的力量。我幫她們掀開了道口,只要我在,這道口就不會被堵上。”
任何一項律法的改動,趙寰皆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并非僅憑著一腔熱血,靠著兵力鎮壓,強行逼著他們接受。
好比關于嫁妝的小小變動,男人們并非面對著趙寰的弓箭,不得不低頭。
而是絕大部分女人的支持。
在以前,除了窮苦人家的女人能拋頭露面討生活,在外做焌糟,廚娘,仆婦等。
大戶人家的女人都在后宅,在娘家讀書識字,學習管家理事,嫁人后相夫教子。
眼下,女人與男人一樣,有在外做事的機會。她們的腰桿,比起以前靠著娘家,挺得更直了。
窮苦人家的女人一樣如此,她們能從事的差使,比起以前要多上數倍。讀書不多,但識文斷字的,還能進衙門做小吏,廂坊的廂官,乃至村中的里正等等。
總體上來說,看似冒犯到了男人的權利。實際上女人們有了收入,對于家境不富裕的人家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大戶人家出了女官,給家族長了臉,好處自不用提。
改動環環相扣,最后反對的聲音,皆被實際的好處掩蓋掉了。
這時,虞祺一臉為難走了進來,趙寰打量了他幾眼,一時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