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一年有過不完的節慶,其中端午中秋冬至新年尤為隆重。
今年宮內的中秋節筵席,辦得同樣熱鬧。大內各處都擺滿了個各式各樣的菊花,爭奇斗艷。金銀木犀花開得正盛,香氣撲鼻。
太湖里送來肥美的蟹,紹興府的善釀,聞之欲醉的烈酒。雖沒以前昂貴的珍饈佳肴,膳房呈上來的只是鮮果子與時令菜肴,反而讓列席的百官貴人們,難得在宮宴上吃得心滿意足。
趙構喜歡烈酒,握著酒盞的手,就沒放下來過。這是他登基以來,過得最舒心的一天。
今年算是風調雨順,秋糧已陸續從各地漕運到臨安。欠著在湘湖等地平叛軍營的糧草,終于能發還一部分。
趙構意氣風發,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掃過殿內的眾人。
不管他們心中作何想,眼下至少都喜氣洋洋。在大好的節慶,諒他們也不敢掃了自己的興致。
趙構向來不喜歡吃螃蟹,嫌棄螃蟹腥,麻煩。不過蟹釀橙做得好,他倒就著酒吃了一盅。
吃完螃蟹,內侍送上清茶漱口。趙構再吃了口酒,酒一入喉,酒香伴著辣意上涌,那份得意快活,陡地消散了幾分。
筵席是邢秉懿親手操辦,安撫百姓也是她出的主意。
烈酒更是從北地而來,底下的官員們吃得都很滿意。
趙構眼里漸漸布滿了陰霾,他恨極了趙寰,恨邢秉懿,卻又不得不依靠她。
無論如何,趙構都得承認北地的強大。他心若明鏡似的,這群官員們,都不如刑秉懿了解北地,了解趙寰。
如秦檜等重臣,結黨營私,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他們提出來的建言,不但沒能平息民怨,反而有火上澆油之勢。
趙構依賴他們,同時又感到厭煩。他們的權勢太大,要想糊弄他,各地的折子,在諫臺扣押幾日還算輕,可能壓根到不了御前。
皇帝的旨意,要經過中書舍人擬定,丞相簽押,否則無效。丞相簽押的圣旨,門下省給事中還可駁回。一切順當時,可能還被御史臺彈劾。
太祖揚言與士大夫共制天下,丞相的權利,已經快超過了皇權。
雖皇帝決定的事情,中書舍人一般會聽令行事,政室堂也不會阻攔。
但趙構還是憋屈不已,經常腹誹抱怨。作為皇帝,除了要看朝廷那群文官的臉色行事,如今還多了武官。
虧得聰明地扶持了知情知趣的秦檜,他雖權傾朝野,但他能夠將其他官員們的疑義,全部壓下去。
朝臣是沒有二話了,可北地的威脅,動蕩的局勢,未得到半點緩解。
直到在后宮遇到了邢秉懿。
那日趙構從進膳的嘉明殿出來,回去寢宮福寧殿歇息,路上恰好碰到了邢秉懿。
邢秉懿的中宮華殿亦在大內中軸線上,與福寧殿一前一后。
趙構心知肚明,邢秉懿特意在等他。見到她,趙構就想起被她威脅臭罵的狼狽。
韋氏之死,趙構萬萬不敢傳出去半個字。韋氏不同于趙佛佑,只一個不孝,他就得被萬千讀書人鄙夷,不配為帝。
趙構不敢動刑秉懿,難堪,憤怒,憎恨,若有若無的忌憚與害怕,各種情緒交織,如亂麻般難解。他立在那里,只直直盯著她,半坰都未做聲。
邢秉懿倒是落落大方,無事人般見了禮。與以前一樣端莊溫婉,道“官家可有空,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請官家拿主意。”
神使鬼差間,趙構與邢秉懿一起去了福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