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廊廡走進去,喬氏聽到便殿屋內壓抑的哭聲,不禁腳步微頓,偏頭思索了下,走上前敲了敲門。
伺候的仆婦前來開門,見到是喬氏,跟見到救星似的,忙將她請了進屋,道“喬娘子去勸勸娘子吧,她又被大郎氣哭了。”
喬氏點了點頭,進了正屋。嚴善正坐在炕上抹淚,趙一郎坐在她腳下的杌子上,垂頭一言不發。
嚴善見到喬氏過來,忙起身見禮。趙一郎稍微抬起了頭,拿眼角瞄到喬氏,跟著起身拱手見禮。
喬氏看了眼趙一郎,道“都這般晚了,大郎快回自己院子去歇息吧。”
趙一郎與其他兄侄們同住在西邊的宮殿,聞言如釋重負。他悶不做聲朝嚴善與喬氏分別見禮,后退幾步,逃也似的奔了出屋。
嚴善見狀,扎著手吩咐仆婦“你快跟上去,打著燈籠送大郎回去。哎喲,大氅還在這里,外面那般冷,可別凍著了”
仆婦被嚴善指揮得團團轉,上前拿過大氅追了出去。
嚴善紅著眼,探頭看了一會,拿起帕子蒙住臉,又嗚嗚哭了起來“你瞧他這樣,好似我要害了他似的我是他親娘,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為了他,就是舍了自己的命都愿意,何苦就被他當成了仇人”
喬氏干巴巴勸道“大郎孝順著呢,你就別氣了。”
嚴善哭道“他真孝順,就該好生讀書,別成日去琢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繡花織布。也是在你面前我能提一提,在其他人面前,我真是連頭都抬不起來。哪有男兒去學娘子們的手藝,玩物喪志,他連玩物喪志都算不上”
說到這里,嚴善更傷心了,趴在炕上哭得傷心欲絕。
喬氏哎喲一聲,忙側身坐在炕上,安撫道“以前婦人哪能上朝當官做事,如今北地的衙門,朝堂中,多的是婦人。大郎做些女工,也不算離奇。說不定,以后他能成為天底下最好的繡郎,你何苦為此大動干戈,不值當。”
嚴善本已經漸漸停止了哭泣,聽到“繡郎”,一下又悲從中來,哭得更大聲了。
喬氏訕訕,見越勸嚴善哭得越厲害,為難了半晌,干脆拉下臉道“你可別哭了,一十一娘在呢,若被她知曉,叫你去問話,你該如何回答”
嚴善哭聲戛然而止,緩緩坐起身,抬起手抹淚,抽噎著道“此事萬萬不能被一十一娘知曉,喬娘子,勞煩你也別說出去,著實是沒臉啊”
喬氏吃了酒,此時也累了,強打精神安慰了嚴善幾句,回了屋洗漱歇息。
趙寰當然對宮內發生的事了若指掌,人與人相處,哪能沒口角爭吵。平時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她就沒有管過。
冬至這般大的節日,嚴善能將她的心頭肉叫去訓斥,肯定事情不小。回憶起以前嚴善對趙一郎的期許,她平時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就這會有空。也不顧過不過節了,將他們都一并叫了來。
嚴善見到周男兒前來請,心即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睛還紅腫著,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試探著問道“周娘子,都這么晚了,一十一娘怎地還沒歇息”
周男兒的話向來講得密不透風,客客氣氣道“我只管前來傳話,其他的一概不知。”
嚴善沒法,忐忑不安到了前殿。剛進了院門,看到趙一郎隨著許春信也走了過來,臉色一下就變了,慌亂得幾乎發抖。
廊檐下的燈籠,隨著寒風微晃。燈光搖曳,嚴善被晃得陣陣暈眩,焦灼不安看著趙一郎。殿內趙寰在,此時又不敢輕舉妄動,
趙一郎挪到門前,雙手緊緊攏著嚴善先前讓仆婦送去的大氅,掀起眼皮向上,飛快瞄了她一眼,眼珠隨之咕嚕,像是翻了個大白眼。
手忽地松開大氅,趙一郎拱手見完禮,再忽地收回手,抓住大氅攏緊。將自己緊得嚴實了,側身讓開,等候嚴善先進屋。
周男兒打開了門簾,嚴善屏住呼吸,抬腿邁過了門檻。剛走了兩步,身后咚地一聲,她驚了一跳,剛準備回頭看,就被大力撞得揮舞著雙臂往前撲騰。
趙寰坐在塌幾上,看著摔進門檻的趙一郎,被撞到在地的嚴善,無奈撐住了額頭。
周男兒許春信她們也吃了一驚,急忙上前將母子倆攙扶起來,關心問道“可有摔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