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地來說,趙寰希望能穩中向上發展,并非只是簡單粗暴地要為女人出頭。
在靠天吃飯的農業社會,任何一種技術的革新,就是天大的飛躍。
趙寰設置的考試,是比拼實打實的技藝,比起讀書人口中的“圣賢之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遠遠來得更實際。
畢竟弓弩刀箭,都不是讀書人造得出來。當這些摧毀國土城池時,他們手上的筆也抵擋不了。
熟讀“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等詩詞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從未下過田。
有趙寰在,他們迫于她的威懾,哪怕是有不滿怨言,也只能吞回去。
等到趙寰不在了,她不敢保證后續會如何。百年基業,說不定轉瞬間就被毀于一旦,女人會遭到反撲,打壓得更徹底。
趙寰想在她還活著的時候,盡可能改善現狀。溫水煮青蛙,等所有人對女人做任何的差使,皆習以為常了,一切才能持續下去。
嚴善終于回過神,心一下涼了半截。
趙寰聽上去不但不責怪,還很支持趙一郎。莫非,她將趙一郎承襲大位的資格,早就排除了在外
嚴善的臉色變幻不停,趙寰豈能看不出她心中的小九九,直截了當問道“嫂嫂,你以為,大郎長大以后,做什么合適”
嚴善被問得傻了眼,她下意識想了個遍,最后卻如何都說不出口。
要繼承北地,甚至以后的天下大位。就算嚴善將趙一郎看做眼珠子,也無法想象他成為天下之君的模樣。
走進金人營寨的那個春日,每一步嚴善都歷歷在目。趙佶不配為君,給大宋帶來了滅頂之災。
嚴善不禁顫抖了下,只心灰意冷,徹底斷了念想。
趙寰沒再多問,讓她回去歇息,將趙一郎叫了來。
趙一郎從進屋起,就低著腦袋,眼珠子卻不住左右轉動,看上去既傻,又令人嫌棄。
趙寰緊皺著眉頭,到底忍了,溫聲招呼他坐,問道“晚上可吃飽了”
趙一郎弓著身子坐在長凳上,手臂搭在腿上,仰著頭看向對面的趙寰。
眼神一對上,趙一郎頭猛然朝下一點,身子跟著晃動,差點又一頭栽倒在地。
趙寰怔住,濃濃的悲愴,直沖得她鼻子酸楚難言。
趙一郎不足三歲入金營,如他這般大的皇室子孫死傷無數,興許真是菩薩保佑,他才活了下來。在他的人生最需要教導的時候,被囚禁著無人理會。
活著的他們,大半都不正常。如趙瓔珞,邢秉懿,趙佛佑等人,她們都如此。
趙寰穩了穩神,輕聲細語道“大郎別怕,你跟姑母說說,你可是不喜歡讀書”
趙一郎爬上長凳坐好,偷瞄向趙寰,見她沒生氣,方聲若蚊吶回道“不大喜歡。”
趙寰繼續問道“那你喜歡做什么”
趙一郎毫不猶豫答道“我喜歡布。布穿著能暖和,我喜歡布。”
冰天雪地的金國太冷了,趙一郎喜歡能取暖的布料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