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俊開始打仗之后,張府就一天比一天富有,最不缺的就是宅子,不擔心住不下。
章氏管不到張小娘子,也不敢管她。張小娘子的親娘亦管不了,張保也跟著去了襄陽,在府中她幾乎能橫行。
趙構壓著了對張俊的彈劾,一是因為張俊手上的兵,二是因為心底那點不可言說的小心思。
看到張保的獨女如此桀驁不遜,被趙佛佑的忤逆,好似無形中找到了同伴。
瞧,誰府邸中沒個不孝女。
臨安城從貴女們開始,在無形中埋下了抗爭的種子。
趙金姑是秦國長公主,必不能被其他小娘子比了下去。她的眉間,是一只極小巧精致的蜻蜓。
盡管趙金姑枯坐在妝奩臺前,木呆呆面無表情,貼上花鈿,她整個人就靈動鮮活了起來。
黃尚宮站在身后望著銅鏡,由衷夸贊道“長公主真是美,讓小的都看得挪不開眼了。這花鈿是皇后娘娘親自勾勒圖畫,吩咐作匠監打了來。娘娘是真疼長公主啊”
銅鏡里盛裝的小娘子,仿似磨喝樂娃娃,任人捏出來,妝點。
趙金姑長睫終于顫動了下,斂下了眼瞼。
宮人進來回稟,車馬已經備好。黃尚宮領著綠枝,一同伺候趙金姑出門。
梅家塢梅園離大內不遠,馬車行駛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便到了。
路上車馬喧囂,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們,不懼嚴寒,說笑著打馬經過。路過開放的梅樹,伸手采一枝,插在歪戴的幞頭上。
到了梅園前,園子前已經停了許多輛馬車。園子以前本屬于臨安一富紳,金人入侵時,富紳遭了難。如今園子落在了趙構手中,成為了皇家園林。
趙構不喜賞梅,想到艮山金明池的結果,心底到底忌憚,干脆象征性將院子大門拆了。只要不亂摘花,隨便由人來游玩。
當然,能隨便前來的,只是官宦之家。一旦貧窮的百姓走近,看守園子的內侍班值便會驅趕。
今日主要是趙金姑與楊存照相見,內侍班值得了吩咐,便早早做了安排,攔著了小官之家的車轎,只放朝中有頭有臉的權貴進園。
趙金姑的馬車長驅直入,在地勢低洼處停了,下車拾級而上。
梅樹種滿了山坡,綠萼紫梅雨蝶骨里紅,開得絢爛而熱烈。所謂賞梅的韻,橫斜疏瘦,在開得如海般的梅花前,就沒人再計較了。
小娘子們在梅花中穿梭,不時傳來清脆歡快的說笑聲。有年輕郎君三三兩兩走在一起,高談闊論。
青石石階滑,木屐踩上去,嘎吱響個不停。趙金姑拽著裙擺,只低頭心無旁騖,隨著黃尚宮往上走去。
“楊三郎。”一個穿著慘綠長衫的男子,被同伴拿扇柄捅了捅腰“你快瞧那邊,秦國長公主來了。”
男子正是楊存照,他站在梅花從中,正滿頭滿臉的不耐煩。聽到同伴的話,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了過去。
離得約莫有三四仗的距離,楊存中看得不甚清楚,只看到了隨著趙金姑走動,裙擺間閃耀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