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歷新政中有一條舉措“抑僥幸”,限制權貴子弟的恩蔭出仕,造成冗官泛濫。
范仲淹四個兒子,除了次子科舉出仕,長子十九歲就早逝外,其他兩個兒子范純粹,范純禮都通過范仲淹蔭補入朝為官。
范純粹是范仲淹貶謫鄧州后,娶繼妻所生,他去世時,小兒尚年幼。
后來,范純粹還是因為范仲淹的的恩蔭,到了鄧州任知州。
慶歷新政的主要官員,如歐陽修,富弼,韓琦等人,他們都有兒子靠著父輩的恩蔭出仕當官。
推己及人,范仲淹就應該預想到,他將會遭受到的攻訐。
僅僅從慶歷新政本身來看,他們考慮得非常全面。比如針對大宋的土地兼并,冗官冗兵冗費方面,都做出了變革。
失敗的原因,一是執行力不夠,比如范仲淹用人,只要提出新奇的觀點,慷慨陳述者就能被他賞識。
選出來的官員,大多都是嘴皮子一張,不能做實事。
其實這一點,與考科舉重策論文章,有異曲同工之妙。
政令再好,執行不下去,或中途走了樣,結果不言而喻。
二就是范仲淹要斷了權貴子弟恩蔭之路,得罪了整個權貴階層。
趙寰并不敢認為,能比范仲淹與歐陽修他們厲害,她吸取了他們失敗的經驗教訓,不斷做出調整。
比如范仲淹在鄧州時,輕刑罰,重教化,這點她就不認同。
若是連最基本的刑罰都不遵守,如何敢相信他們會具有更高要求的道德
趙寰目光掃過眾人,鏗鏘有力道“空談誤國”
大家都愣住了,趙寰不疾不徐問道“你們平時過日子時,享受到的吃穿住用行,哪一樣是由經史子集,策論文章所創造”
趙寰揉了揉眉心,緩解著疲憊。她要海船,要神舟,只恨不得去南邊搶了。
因為,大宋朝廷舌燦蓮花,能“為萬世開太平”的士族官員,包括工部等衙門,他們造不出來船
趙佶出使高麗的神舟,以及海貿所有的大船,大多都是泉州,廣州府等地的船塢制造。
這些船,基本上都是民間所造,甚至打仗時的戰船,都征用的民船所改。
不僅僅是船,絲綢,瓷器,茶葉等等,事關能真正促進發展的各項技術,都與這群官員沒半個大錢的關系。
“啪”地一聲,趙寰將考卷投擲到了案幾上,臉色沉了下來。
眾人見她難得動怒,下意識心神一凜。
“遇到暴雨洪澇災害,最有效的是河道河工,預防干旱,不是寫出華麗的祭文,勞命傷財去祭祀求雨,而是修溝渠,蓄水灌溉”
微微停頓,趙寰話鋒一轉”我并非全盤否定讀書人的功勞,他們為大宋做出了許多利國利民的政令,否則,我就不舉行明經科考試了。”
趙寰隨便拿了張考卷,冷冷道“我真是此次考卷中的重學算學,乃是最基本的學問,全部來自以前朝廷刊刻的九章算學,春秋的考工記。他們答得不好,我也能理解,畢竟以前學堂先生沒著重教這些,都在文章上雕花去了。可有關律法,他們能答錯,就絕對無法原諒首先,他們不懂律法,說不定犯了法,被他們僥幸逃脫了。或者,他們壓根不將律法放在眼里,因著他們是讀書人,律法不敢管他們。敢問諸位,若是他們去做了父母官,要是治下發生了官司,他們如何能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