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直覺著不妙,百姓們已經興奮起來,期盼地看著姜醉眉。
姜醉眉道“我們此次前來,就是打算讓南邊的百姓,能吃到與北地相同價錢的鹽,能讓你們的貨物,通過北地的榷場,能賣到西域,番邦,大理國等地去南邊與北地的科考一樣,無論男女,只要有本事,都能參加”
能買到便宜的鹽,能賺到更多的銀錢,能考科舉進衙門當差。
百姓們頓時歡呼如雷,娘子們更是被巨大的喜悅,沖得淚流滿面。他們不約而同朝鬧事的考生怒目而視,擼起衣袖就要打。
民意對上民意,端看誰的聲音大。考生不過爾爾,要面對的,是數百倍千倍,甚至全南邊的百姓。
考生見機不對,趕緊抱頭鼠竄,逃得飛快。眼見一場無法收拾的大亂,瞬間消弭于無形。
趙鼎胡銓他們都呆住了,沒曾想,還沒開始合議,姜醉眉就將她們的條件透露了出來。而且這些條件,對百姓大大有益
可仔細算起來,姜醉眉口中提及的幾點,都是南邊朝廷自己的事務。北地這手,伸得太長了些啊
百姓日子不好過,做買賣的富紳錢袋縮了水,也一肚皮怨氣。小報上三天兩頭刊載的文章,娘子們要與男人一樣參加科舉。
南邊朝廷要是再反對,不用北地出兵,百姓們就得先反了。
趙鼎肩膀塌了下去,連聲嘆氣。唉,他這差事辦得,如何能回去交差。
姜醉眉從長案上躍了下來,收回苗刀,朝著趙鼎笑瞇瞇道“趙相,亂子已經解決了,走吧,我們繼續商議細則。”
趙鼎滿肚皮官司,袖著手斜睨向姜醉眉,干巴巴道“姜使節真是好手腕”
姜醉眉只當沒聽出趙鼎的嘲諷,笑著道“來之前,趙統帥統統交待過。既然你已經見識到,我丑話先說在前面,你們休得耍心機,沒事找事。還有,做事干脆些,別只顧著斗來斗去,互相拖后腿。趙統帥脾氣好,我脾氣可不大好,還不怕死。”
姜醉眉沒撒謊,來之前趙寰告訴過她,這一行可能會面對的各種狀況。
封趙構為“昏德侯”,定會有人出來替他哭喪。她要利用這個時機,既能快刀斬亂麻,又能讓百姓倒逼南邊朝廷那群朝臣。
趙鼎嘴張了張,又干脆閉上了。
姜醉眉不怕死,她死了,能將人千刀萬剮,將人首級,尸身裝在鐵籠子里送回南邊,“好脾氣”的趙寰,估計就會親臨臨安。
一行人重新進屋坐下,這時禁軍班值一行,護著鳳駕到了門前。
趙鼎詫異了下,腦子一轉,暗自舒了口氣。
邢秉懿這時能來,估計是趙構沒大礙了。見識過姜醉眉一路來的厲害,背后又是趙寰在指點,他自認為不是她的對手。
兩人算是老相識,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將此事交給邢秉懿最妥當不過。
胡銓他們與趙鼎一樣,皆神色一松,巴不得有人來擔了此事去。
姜醉眉朝門外看去,邢秉懿身著深青朱里皇后袆衣,頭上未佩戴九龍四鳳冠,只在發髻左右插了薄鬢,既不過分莊重,又未失了禮數。她人未到,笑聲先至“許久未見,姜使節看上去愈發年輕了。”
姜醉眉感慨不已,邢秉懿頭上的發絲,已經大半銀白,眼角細紋密布。不僅僅在容顏上變得蒼老,她眉眼間深深的疲憊,如何都掩飾不住。
偏生,她的疲憊中,添了難以形容的亢奮,使得她看上去,無端令人覺著違和。
姜酔眉笑著還禮,叫了聲邢娘子“娘子也沒變,還是同以前一樣精神。”
邢秉懿笑盈盈道“我頭發都快全白了,姜使節這句話,雖是在哄我開心,我聽到耳朵里,還是很受用。”她臉上的笑容更甚了,上前攜著姜醉眉的手,一起到上首坐了,戲謔地道“尤為感激不盡的是,姜使節沒叫我侯夫人,還給我留了份薄面。”